大当家的话音刚落,广场上的议论声还未平息,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

    此人满脸横肉,右脸颊上一道深褐色的刀疤从眼角劈到下颌,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说话时刀疤跟着皮肉狠狠抽动,看着格外凶戾。

    他腰间斜挎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血垢,一看便是手上沾过多条人命、心狠手辣的悍匪。

    不等旁人再多思量,他往前跨出一大步,梗着脖子,扯着粗哑的破锣嗓子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全场的嘈杂:

    “大当家!依我看,咱们立马动身去饿狼山寨商议!咱们龙虎山大大小小的寨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号弟兄,真要是拧成一股绳,那就是一股硬力量!官府就算想来剿灭咱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声音洪亮,字字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瞬间镇住了全场。

    话音未落,人群里那些常年打家劫舍、身上背着人命、早就和官府势不两立的凶狠土匪,瞬间像是被点燃了火气。

    一个个纷纷往前挤,攥着手里的刀枪棍棒,满脸亢奋地高声应和,吼声此起彼伏:

    “疤哥说得对!就该联合起来跟官府干!”

    “咱们这么多弟兄,还怕他区区官兵不成!”

    “去饿狼山寨!一起抗官府!绝不能束手就擒!”

    这些悍匪本就不愿接受招安,更不想坐以待毙等着被官府围剿,本就憋着一股戾气,此刻有刀疤脸带头,全都彻底爆发出来。

    他们个个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叫嚷声越来越响,很快就占据了全场的主流,粗哑的嘶吼声在山寨空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过片刻,附和的人数已然超过了一半,黑压压的人群里,大半都高举着兵器,满脸决绝,彻底压过了那些犹豫、怯懦的声音。

    剩下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土匪、年轻小喽啰,还有心思顾虑重重的老匪,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

    他们本就没主见,要么是怕被当成软蛋排挤,要么是不敢违逆大半弟兄的意思,更怕落单被官府围剿,只能顺着大势,低着头、跟着众人低声附和,原本的迟疑和纠结,全都被这股汹涌的气势压了下去。

    方才还进退两难的众人,此刻竟出奇地达成了一致,全场尽是赞同联寨御敌的声响,原本凝重的氛围,彻底被这股悍不畏死的躁动战意取代。

    夜色彻底裹住了山寨,白日里喧嚣的喊杀声、议论声早已消散,只剩下山风穿过密林的簌簌声响,还有寨口哨兵换岗时极轻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鸣,更衬得深夜格外静谧。

    山寨角落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里,只摆着一张破旧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角堆着几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处处透着简陋。十六七岁的二娃子刚洗漱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正弯腰铺着粗糙的草席被褥,准备歇息。

    白日里众匪商议联合抗官的事,还在他心头打转,他年纪小,没见过大阵仗,心里既慌又乱,指尖攥着被角,半天都没平复心绪。

    就在他刚要躺下身时,“笃、笃、笃”,三声轻缓又克制的敲门声,轻轻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二娃子心头一动,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嗓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旁人:

    “二娃子,睡了吗?开一下门。”

    是姜大哥!

    二娃子眼睛一亮,心里的慌乱瞬间散了几分,连忙应道:“来了,姜大哥!”

    他快步走到门边,伸手抓住斑驳的木门把手,微微用力,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响,带着木屑的涩意,缓缓被推开。

    一轮皎洁的圆月悬在夜空,清冽的月光顺着敞开的门缝,如水般倾泻而入,瞬间铺满了门口的青石板,又漫进小木屋内,在地上晕开一片柔和的银辉,连屋内飞扬的细小尘埃,都在月光里清晰可见。

    门外站着的正是姜大哥,他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形挺拔,脸上没有其他土匪的凶戾,反倒带着几分温润,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是夜里山风凉,他肩头落了些许细碎的露水,发丝也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见门开了,他对着二娃子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走进屋内,生怕带起太大的动静。

    月光跟着他的脚步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斑驳的墙壁上。

    二娃子连忙侧身让开,顺手关上木门,隔绝了屋外的夜风与虫鸣,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月光静静流淌的温柔。

    “姜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二娃子仰着头,眼里带着几分懵懂的疑惑,连忙拉过屋内唯一的木凳,腼腆地说道。

    “你快进来坐。”

    那个被唤作姜大哥的人,左右看了看两边,然后轻轻走进来,缓缓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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