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由他挽着,一边走一边道:“将军,昭可是坐了三天牛车,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你让老夫先歇歇,再陪你喝酒。”

    张纮也道:“纮也是舟车劳顿,将军且容我们歇息半日。”

    许褚一拍脑袋:“是褚疏忽了!那二位先生先歇息,晚上咱们再喝。”

    几人并肩入城,一路说说笑笑。

    许褚走在中间,一左一右挽着两位当世大儒,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有这二位在,我的内政总管、外交官稳了!!!

    随行的许靖、华歆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张昭、张纮是何等清高孤傲的人物,等闲不肯与人结交。如今竟与许褚这般亲近,宛如多年老友。

    许靖轻声道:“子鱼,你我当初来投将军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华歆摇头:“想不到。那时只觉将军是明主,值得追随。没想到,连二张这样的清高之士,也会被将军打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庆幸自己来得早,庆幸自己没看错人。

    咱们这位主公,当真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魅力。

    进入太守府,分宾主落座。

    茶过三巡,张昭放下茶盏,环顾堂中陈设。墙上挂着一幅字,正是许褚手书的《舒城阁序》。开篇第一段:

    “舒县郡治,庐江名邦。星分斗牛,地接衡霍。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张昭看着那幅字,微微颔首。

    张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读了一遍,赞道:“好文!将军,纮虽读了数十遍,今日亲眼再次得见将军手书,仍是心折。”

    许褚笑道:“先生过奖了。褚那日喝多了,胡言乱语,让二位先生见笑了。”

    张纮摇头:“将军谦虚。‘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这等辞采,便是当世名儒,也未必写得出来。”

    他看向许褚,目光中满是欣赏。

    “将军可知,这篇序如今在江东士林传遍了?”

    许褚一怔:“传遍了?”

    张纮点头:“从庐江传到丹阳,从丹阳传到吴郡,从吴郡传到会稽。纮在山中,都听人说起过。有人说这是将军请人代笔的,有人说这是将军剽窃前人的。纮当时便说——”

    他顿了顿,笑道:“纮说,你们去查查,那天许将军大婚,张子布可在场?若他在场,这篇序若是代笔,他岂能看不出来?”

    张昭闻言大笑:“子纲,你这是把老夫拉出来作证了。”

    张纮也笑:“子布兄在场,便是最好的证明。那日之后,再无人敢说这篇序是代笔的了。”

    堂中气氛轻松融洽,全然不似君臣初见,倒像是老友重逢。

    笑罢,张纮正色道:“将军,纮有一事,想先与将军说清楚。”

    许褚道:“先生请讲。”

    张纮看着他,缓缓道:“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来山中找纮,纮正在守孝,未能应允。那时将军说了一句话,纮一直记在心里。”

    许褚想了想,道:“褚说:‘先生守孝,是在尽人子之责。褚若此时以功名相邀,便是让先生背上不孝之名。褚宁可等三年,也不愿先生有一日不安。’”

    张纮点头,目光深邃如渊。

    “正是此句。”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将军可知道,纮当时听了这句话,心中想的是什么?”

    许褚摇头。

    张纮的目光仿佛穿过时光,回到那个山中茅屋的午后。

    那时他正为母亲守孝,一身粗麻孝服,面容憔悴。许褚来访,他本不想见——守孝之人,不见外客。可许褚站在门外,只说了一句:“褚知道先生守孝,本不该打扰。只是路过山下,想给先生送些米粮。”

    他开门,看见那个年轻人扛着几袋粟米,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那一刻,他心里的某处,动了一下。

    张纮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高云淡,远山如黛。他背对着许褚,声音缓缓传来:

    “纮少年入太学,事博士韩宗,读《周易》,习《尚书》,自以为通晓天下之理。后来避乱江东,隐居山中,常自问:这乱世之中,到底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托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纮见过许多人。有的雄才大略,却视百姓如草芥;有的礼贤下士,却把士人当工具;有的口称仁义,转眼便背信弃义。纮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大人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归根结底只有一句——‘你来帮我,我给你富贵。’”

    他顿了顿。

    “可将军那日说的话,不是这个。”

    许褚静静地听着。

    张纮继续道:“将军没有说‘天下苍生需要你’,没有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没有说‘守孝是小孝,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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