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郭横走的那天,长安城又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墙上。

    他站在东厂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施夷光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孩子醒着,睁着眼看着郭横,小手在空气里抓。

    郭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被摸了一下,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郭横也笑了,笑得很短,嘴角咧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看着施夷光,看了几秒。

    施夷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郭横收回目光,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又急又重。

    他没有回头,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出手在墙上摸了一把。

    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踪迹。

    马蹄声从巷口传过来,嗒嗒嗒的,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

    施夷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孩子哼了一声,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低下头,看着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转过身走回了东厂,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叶展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砖地。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信是他写给罗天鹰的,详细说明了这次的战事部署和其他细节。

    然后,八百里加急比郭横还快一步出的城。

    三日后……

    阴雨,京城。

    西厂的密探,是在郭横离开长安的第三天把消息送到的。

    他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进西厂衙门的时候,门口的番子拦了他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晃了晃,番子赶紧让开。

    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堂,走到曹无庸的书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进来。”曹无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细,还有点儿冷。

    密探推门进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督主,长安那边的重磅消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过去。

    曹无庸接过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捏得指节发白。

    信纸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叶展颜竟然有私生子?他真的能生?是假太监?”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书房里回荡着。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嘴唇在哆嗦,手在抖。

    密探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消息确实。孩子是去年生的,是个男孩。”

    “生母叫施夷光,原是双屿岛郭横的妻子,现在住在东厂后院里。”

    “听说孩子现在姓施,叫施源。叶展颜亲自取的名字。”

    曹无庸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敲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一把握住桌沿,手指在木头上抓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盯着桌上那盏灯,灯芯烧短了,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他盯着那团火盯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去,坐在那张翻倒的椅子上,也不扶,就那么歪着坐着。

    他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密探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密探的腿都跪麻了。

    曹无庸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确定是叶展颜的儿子?不是郭横的?不是别人的?”

    密探抬起头,表情非常笃定。

    “生母施夷光原是郭横的妻子,但孩子出生的时候郭横不在身边。叶展颜在长沙金屋藏娇!”

    “这件事长沙那边的东厂番子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往外传。他们是叶展颜的人,嘴严得很。”

    “奴才等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探听到全貌!”

    曹无庸站起来,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嗒嗒嗒的响。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假太监,欺君之罪,杀头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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