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墙头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城门还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多。

    守城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剔牙,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泽仁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人拦她,也没人看她。

    她像一滴水,滴进了河里,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李廷儒的老家在城南,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子,青砖灰瓦,门口两只大石狮子,看着就气派。

    泽仁没靠近,远远地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绸缎的袍子,腰里别着刀,腰杆挺得直直的。

    但脸上的表情是松的,像是站了很久的岗,早就站疲了,只是硬撑着。

    泽仁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她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李府的后门。

    她坐在窗边,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看了很久。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野猫窜过去,嗖的一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她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一声,然后出了门。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李府周围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房子都摸了一遍。

    她在李府门口的茶摊上喝过茶,在后门对面的豆腐坊里买过豆腐,在东边墙外的槐树下乘过凉,在西边墙根的排水沟边蹲过。

    她看见李廷儒坐轿子出来过两次,一次是去城里的酒楼,一次是去城外的寺庙。

    轿帘掀着,她看见他的脸,比在京城的时候老了很多。

    对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充满了算计,看谁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她看见李承泽出来过三次,一次是去赌场,一次是去妓院,一次是去酒楼。

    他胖了一些,脸更圆了,肚子更鼓了,走路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颤。

    但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追什么。

    泽仁看着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捻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针尖在指腹上轻轻刺着,不疼,但痒,痒得她心里发慌。

    第四天夜里,她动手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泽仁从客栈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墙根摸到李府的后门。

    后门关着,门闩插着,她从竹篓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门闩上。

    液体是透明的,像水,但比水稠,慢慢渗进门闩的缝隙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过了一会儿,门闩断了,断得很干脆,像被人用刀砍断的,但切口是黑的,像烧焦了一样。

    泽仁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唧唧唧的,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报警。

    泽仁蹲在墙角,从竹篓里掏出几个小纸包,一个一个地打开,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手里的铜盒里,搅了搅,摇了摇,晃了晃,粉末在盒子里翻滚,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她盖上盒盖,站起来,沿着墙根往前走,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她在每一间屋子的门口都停了一下,在每一扇窗户下面都蹲了一下。

    她把铜盒里的粉末倒出来一点,撒在门口,撒在窗台上。

    粉末很细,细得像灰,风一吹就散了。

    但她撒得很仔细,每一处都撒得不多不少,刚好够,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确的实验。

    她走过前院,走过中院,走过后院,走过那些她撒过药粉的地方。

    偌大庭院安静的厉害,因为巡逻、看院的家丁早就被她放倒了。

    最后她推开后门,走出去,把门关上,门闩已经断了,关不严,留了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去,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回到客栈,洗了手,换了衣裳,把竹篓里的瓶瓶罐罐重新摆好,盖上盖子,背在身上。

    她坐在窗边,看着李府的方向,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出客栈,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襟往后飘。

    泽仁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了。

    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回来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她没去东厂,直接去了行宫后面的小院。

    那是叶展颜给她留的地方,不大,但清净。

    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她回来后洗了澡,换了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铜镜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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