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诚忠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叹得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拔出来,刀身出鞘的声音很轻。

    他举起刀,刀尖对着叶展颜,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无奈。

    “叶督主,得罪了。”

    他正要迈步,身后的宫门忽然开了。

    不是大开,是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出来。

    门缝里挤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比甲。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她挤出门缝,站在台阶上,喘了两口气。

    然后,忙不迭朝叶展颜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在夜空中飘着,像一根针,扎破了那层绷紧了的寂静。

    “叶督主,请住手!”

    “太后请您去乾清宫!”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

    刀停在半空,刀尖还在颤,颤得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看着青鸾,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后没事,太后还好好的,太后在等他。

    他把刀收回来,刀身入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看着黄诚忠,黄诚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叶展颜迈步往前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在死寂的宫门前飘着。

    那些禁军看着他走过来,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窄窄的路。

    刀垂下去了,枪也放下了,没人敢拦他。

    他走过那条窄路,走过那些发抖的人,走过那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走到宫门前,侧身挤进那条窄缝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月光、火把和那些禁军都关在了外面。

    宫门里很暗,只有墙上的几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照着他的影子。

    青鸾跟在他身后,脚步又急又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跑得飞快。

    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跑。

    叶展颜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飘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敲得很轻,但一直没停,怎么都停不下来。

    青鸾走得很急,步子又碎又快,像一只被猫追着跑的兔子。

    叶展颜跟在她后面,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

    他没问去哪儿,也没问太后怎么样了,只是跟着,走得很稳,像是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

    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在月光下显得暗沉沉的,像凝固了的血。

    墙头上长着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地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青鸾走了一阵,在一座偏殿门口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叶督主,您先在这儿洗漱更衣。太后说了,不许您在御前失仪。”

    叶展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门槛上。

    他迈步走进去,青鸾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屋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旺,热气从地龙里蒸上来,熏得人脸上发烫。

    正中间是一个浴池,汉白玉砌的,池水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池边摆着小几,几上放着胰子、毛巾、梳子,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样不缺。

    叶展颜站在池边,看着那池热水,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把刀解下来放在池沿上,刀鞘上还沾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蹭在汉白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沾血的中衣脱下来,扔在地上,衣服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青鸾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药箱的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她的耳朵红红的,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去,就那么站着、等着。

    叶展颜走进池子里,水漫上来,漫到他的腰际,漫到他的胸口。

    热水浸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吭声,咬着牙坐下去,靠着池壁,闭上眼。

    水很热,热得他皮肤发红,热气蒸着他的脸,把那些干了的血痂泡软了,血水从伤口里渗出来,把池水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很乱,像有一百个人在同时说话,说什么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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