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尾音消失在干草的气息里。

    那被极力压制的哽咽,那强行自嘲的借口,那眼底尚未完全抹去的破碎光芒——都化作了无声的文字,在他心底炸开,碎裂成无法言说的沙砾。漂泊在冰冷命运河流里的人啊,总是不自量力地妄图逆流而上,哪怕江河日下,倾覆在即……也仍会在沉溺的最后一刻,渴求着、奢望着指尖能触碰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那是生存的本能,也是灵魂深处最无法割舍的、对光明的贪婪。

    “那……那星花花,” 天禄似乎被“进沙子”的理由糊弄过去了些,小爪子又抓紧了归迹的爪背,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表达自己坚定的决心,语气重新变得活泼而充满希冀,“到底要不要当我弟弟呀?天禄好想要星花花当弟弟!跟我一起玩!一起吃金球球!”

    归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那双盛满期待、宛如盛放着整个夏天阳光的蓝眼睛……

    拒绝的话,在唇齿间僵硬地磨砺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割得喉咙生疼,满口都是绝望的腥甜滋味。他张了张嘴,却像失水的鱼,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但……我实在……太累了。累到……无法再推开这盏可能照亮深渊的火光了……

    纵然不幸的宿命,如同跗骨之蛆,是否……是否也能引来一丝……哪怕是刹那虚假的……幸福呢?

    他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再睁开时,那双蓝红异色的眼眸里,所有翻涌的痛苦、绝望和自我厌弃,都被一种近乎认命、又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光芒取代。他看着天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勉强得让人心疼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的祈求:

    “你……你愿意的话……” 顿了顿,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才将剩下的词汇拼凑出来,声音破碎而轻微,“……就……就当你弟弟吧……”

    仿佛承认了这个身份,便是承认了自己还残存着一丝被爱的资格,也同时……彻底打开了那扇通往未知苦痛或短暂温暖的心门。

    “好诶——!!!” 天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小貔貅瞬间蹦了起来,整个身子再次欢呼雀跃地扑向归迹,将他紧紧抱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新认的弟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开!“星花花最乖了!最最最可爱的弟弟!以后就是我罩着你啦!辟邪!你也快来看!我们有弟弟啦!” 他兴奋地朝着旁边喊道。

    洞穴里回荡着天禄纯粹喜悦的宣言。

    不幸的最终……真的会引来幸福吗?

    归迹看着眼前这只兴奋到发光的小貔貅,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响起了冰冷而充满自嘲的诘问。这巨大的幸福宣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他心底那片更加深不见底的荒芜。过往一切堆积如山的不幸,真的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名为“弟弟”的温暖而结束吗?还是说,这绚烂的馈赠,不过是命运又一次在深渊之上铺开的、更加脆弱美丽的薄冰?等待着最终的踏空坠落,让寒冷更加彻骨?

    但是……我实在想再经历一次……美梦沉酣……

    尽管恐惧如同跗骨之俎,尽管清醒知道这可能又是一场海市蜃楼……灵魂深处那个叫嚣着饥渴的窟窿太大了,太冷了。他太需要……哪怕只是一瞬……一点真实的暖意来填满,哪怕这暖意的尽头,等待着的是将他投入永恒冰狱的代价!

    ……最后一次。

    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伴随着绝望的决心,悄悄在心里按下印记。

    结束的话……

    当这梦破碎时,当这被强行索取的温暖再次从指缝流走……

    忘却是为了逃避……不愿面对某些东西……就像悲惨的现实。

    与其再次经历那灭顶的绝望,不如……

    死亡是最合适的选择啦!

    反正……早就该了……

    这念头冰冷而清晰,像一条潜伏在暖流下的毒蛇,带着终结一切的冰冷诱惑。他疲惫了,太疲惫了。或许从一开始,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一次延长的苦难。终结,或许才是真正的仁慈和解脱。

    就在归迹沉浸在这汹涌的、几乎将他撕裂的悲恸与毁灭欲中时,一道沉静而富有穿透力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他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只新来的、自称“轨迹”的貔貅,从挣扎起身时的狼狈,到被天禄追问时的慌乱撒谎,再到被那句“要不要当弟弟”击中内心后无声爆发又拼命压抑的汹涌情感和泪水……看着他最后的认命应允,以及眼底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悲凉底色和那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接受下这份亲情的姿态……

    辟邪那双洞察世情的金色竖瞳里,原本深沉的警惕和疑虑,早已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困惑,是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不易察觉的动容?

    看着归迹那还泛着湿痕的眼角,和在天禄热烈拥抱下显得更加纤细脆弱的身形,辟邪心中掠过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真的是……

    一个小哭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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