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窗棂,好似吹动了笙箫上的孔窍,如怨如慕的呜咽之声,与一室清亮婉转的琴声相和,缠绵往复,似游丝袅袅,牵惹不去。

    及至曲声中段,跌宕起伏,其声高处,若凤锵锵和鸣之声,清越入云,其声低处,若春莺涩啼的幽咽之声,怨思绵绵。

    裴度跪了没几个时辰,就软言好语地乞求都梁香的原谅,说要与她奏一曲安神曲赔罪,都梁香自无不可,反正他弹完了也要继续跪。

    料得也是那琴弦上有些跪不住了,能借着抚琴之时休息一下也好。

    可听着听着,都梁香就觉出不对了。

    就是她算不得多通音律,不过最近学笛子时略得了些皮毛,比不得那钟子期虽指下无流水、心中却有高山,却也是有耳朵的。

    “这能是安神曲?”她的声音里带了些许质疑。

    裴度故作讶异:“你还听得出来不是?”

    都梁香啐他一口,“好啊,你还把我当那对牛弹琴的牛了是不是?”

    裴度笑了声,神色和悦疏朗,手下抹挑勾剔,指法渐渐繁复起来。

    都梁香耳朵本就灵敏,听得屋外有飞鸟振翅的簌簌之声。

    “咦——?庭中那是什么动静?”

    “应是来了些鸟雀。”

    “传说师旷鼓琴,通乎神明,能引来玄鹤延颈而鸣、舒翼而舞,因而乐之一道,有鹤舞之境。如此看来,某些人琴技确实还不赖嘛。”

    “既是为青葙抚琴,敢不尽心竭力?”

    “可惜君固为伯牙,我却不是子期,只听得这琴声悦耳,应当弹得是很好的,却不知好到何种地步,也不知好在何处,倒却有牛嚼牡丹之嫌。”

    裴度闻言,指下不停,嘴角却噙了一抹笑,“可我这朵牡丹就愿意给牛嚼,那便是两厢情愿的好事,倒不可惜。”

    都梁香捶了他一拳:“我自己谦虚一下便罢,你再调侃我是牛试试呢!”

    裴度抚琴的指一顿,拉扯了下衣襟,揽过她抱进怀里,嗓音轻柔而魅惑:“真的不嚼吗?”

    柔软温热的感触从脸颊处传来,都梁香脸微微红了红,就回正过脸,以表明自己清心寡欲的决心,只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把他饱满的胸口当靠枕似地垫着。

    她咳了声,转移话题:“方才的曲子似有些耳熟,可是什么名曲?”

    裴度眉梢微微一挑,落在她脸颊上的指轻轻抚过,只需稍微施加些力道,就能将她的脸扳过一个适合亲吻的角度。

    他不动声色,只依旧语带笑意地问:“哦,耳熟……是谁给青葙弹过呢?”

    “我自没那什么闲情逸致听琴,倒是不曾听谁弹过,但既然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名曲,许是在街头巷陌,或是山林幽篁里,偶然听得过些许片段吧。”都梁香随口答道,又不免好奇,“所以到底是哪首曲子?”

    裴度身上那幽幽积聚的森冷气息,一下就散了个干净。

    只声音如常道:“不过是段兴起而作、怡情悦性的寻常曲调罢了,聊以舒怀之用,且叫你不要再恼了,倒不是什么名曲,也没有什么名字。”

    “那听着确实能叫人挺高兴的,这舒怀之效,竟比我们医家手段来得还要妙些。”

    裴度笑了笑,“那倒也不算对牛弹琴了。”

    从前不弹与她,却是若她不回应,或是断然相拒,只怕叫他徒生怨恨,索性便也不以此求爱,如今与她关系再近一步,心性倒又有变化了。

    他是兴之所至,弹就弹了,倒不想给她什么压力,多的便也没说了。

    “你听得高兴就行了。”

    “我心情好归心情好,但我该恼你还是要恼你的。”

    “知道了。”裴度无奈地弱弱道了一声。

    他捞过她的手指细细把玩,心头忽地一动,“青葙要不要学?”

    “学什么?”

    “学这曲子。”

    “我学来能有什么用,它可能如那《水龙吟》的曲子一般,唤出水龙斗法?”

    “那倒是不能。”裴度似那劝谏君王的忠臣,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弹得好了,也不过招来些鸟儿,但琴曲学来可以陶冶性情,不是也很不错?定要它能斗法才学,岂不是太过功利?”

    “对啊,我为人就是很功利的,不学。”

    裴度这定要她把这曲子弹给他的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岂会轻易罢休。

    当即就吹起了枕边风,又佐以激将之法:“青葙不是自诩天资过人,是再聪明不过的,学什么都手到擒来吗?区区一首曲子,也能叫你望而却步?”

    “那哪里是区区一首曲子的事,分明是琴艺我都需从头学起。”

    依小虞的记忆,她从前倒是学过,只是她也不爱弹,很久没拾捡起这份技艺了。

    小虞的记忆,再叫都梁香隔了一层去记上一遍,这份技艺,落在她身上,就更不剩什么,跟没学也差不了多少了。

    “很简单的。”

    裴度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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