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微微拱手,向四方作了一揖,“在下虞泽兰,见过诸位。”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的座次在末席之列,言论却是高屋建瓯,振聋发聩,与她默默无闻的声名很不相配,自然更令人惊异而震撼。

    日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洒落在她昳丽的眉眼间,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明澈,眸底似有狂放的自信静静流淌,却又笼在一层谦和温润的表象之下。

    “至于学派……”她语调轻缓,“晚辈家中请人教晚辈读书,向来是不拘一家之言,儒家之仁恕,道家之自然,墨家之兼爱,法家之严明,兵家之谋略,农家之实务……乃至医家、阴阳、纵横诸流,但凡有益于洞明世事、体察人情者,皆曾涉猎一二。”

    “故而,诸子百家,我倒是未曾择一而专从。”

    黄云道人了然:“兼儒墨,合名法,于百家之道无不贯通,原来是杂家。”

    都梁香微微一笑。

    “若是今日之前,或可如此说。然则晚辈方才聆听诸君妙论,心有所感,神有所会——”

    她眉目平静,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周身却隐隐升腾起一股沛然的气势。

    “我已悟出属于自己的道了。”

    话音未落,她广袖一拂,案上木牌应势飞起,悬于半空。

    笔锋过处,墨迹淋漓,三个筋骨遒劲、意态磅礴的大字赫然呈现——

    神农道。

    木牌“啪”的一声轻响,飞挂回架上,让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看到,上面那三个仿佛蕴藏着无穷生机与力量的大字。

    都梁香负手而立,衣袂无风微动,目光明亮如炬,声音朗朗传遍每一个角落:

    “以后,我虞泽兰,便以‘神农道’立身,行走于天下了。”

    满庭哗然!

    “神、农、道……”有人缓缓念出木牌上的字。

    “她竟自创一道?!”

    “以‘神农’为名……这是要效仿古圣,尝百草以济世吗?”

    惊讶、钦佩、敬仰、折服、神往、好奇……种种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变幻。

    尽管她先前力挽狂澜的辩论已足够令人叹服,此刻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仍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来一片沸腾。

    竟是开道立言!

    古往今来,能在如此年纪,于这般盛会上,明心见性,宣示己道者,能有几人?

    她的道能不能自圆其说、为世人所认可推崇尚且不论,单是这敢于开道立言的气魄,便堪称举世无双,叫人另眼相看了。

    不少人心中暗道:真是好一个有雕龙之辩的狂生!

    施陵光目放异彩,拍起了自己的大腿。

    她早知湘君是个傲气的,没想到她不止傲,还有几分的狂生意气。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施陵光心中赞叹不已。

    又暗道,湘君有如此抱负和才学,难怪从不因别人夸赞她的容貌而自鸣得意,甚至还因此不悦,担忧别人推崇她的容貌胜过推崇她的才学。

    施陵光想到此处,不禁失笑,心道,湘君实在是杞人忧天,若说她的容色似那皓月之光,清冷皎洁,那她的才学,便如那中天之日,耀目夺人——非但不会被她的容色所掩,甚至在引人心折的风华上,还有过之无不及。

    施陵光本就是疏狂之人,这下看都梁香,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对她的脾性。

    狂傲何妨?正是少年心事当拏云!

    她猛地从席上站起,抚掌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好!好一个‘神农道’!湘君啊湘君,我今日方知,你志不在小!难怪你方才论及‘尝百草’之喻,原来伏笔在此!此道甚合我意,他日定要与你细论!”

    郜如决和李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几分探究之色,两人同时笑起来,异口同声道:

    “郜令/李刺史,可是你请了虞使君……”

    话至一半,二人眼中同时闪过讶色。

    “竟不是你特意安排的!”两人又异口同声道。

    郜如决已是明白过来,目光越过庭中纷攘,落在视那块高挂的“神农道”木牌上,满目赞赏。

    “聚九泽十洲之灵羽,居藻耀高翔之英才……”她缓缓吟咏起《栖凤台赋》中的章句,“不愧是虞家之宝树,栽培得如此不凡,竟丝毫不堕‘藻耀高翔之英才’的美名,这几代以来,虞家出将者多,入相者少,如今观虞使君之风采,倒是个拜相的好苗子。”

    李清笑了笑,摇头道:“那也不尽然,我看,虞使君也算文武双全,我听说她能被涵一道君收入门下,就是因为在斗法之时,力克了齐世子,才叫素来眼高于顶的涵一道君看中。”

    “哦,竟还有这等事?你怎知晓?”

    “还不是小女,与虞使君年岁相仿,两人交好,她转述于我听的。”李清提起李长策,就神色一垮,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她竟还同与虞使君提过,想要人家同她升堂拜母呢……我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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