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香……”

    正要绕过屏风,去往书房内设下的一张供小憩的榻间歇息,却被人叫住。

    都梁香回首看他,疑惑地“嗯”了一声,用相当柔和的目光询问他有什么事。

    萧鹤仙凝着她脸上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温和假面,一个“不”字艰涩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已不敢再置喙她的行事,只能任那盈胸的酸楚满溢而出,化作清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都梁香,清俊的眉宇悲愁地蹙起,好似承载着心头万般的涩然和脆弱。

    他不敢说话,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声乞求她回转心意。

    怎奈何,君心似铁。

    “……梁香。”

    他最后乞求地唤了她一声。

    劝她不要这么做的话不敢说出口,只怕再有悖逆她的嫌疑,可他知道她会明白他的意思。

    眼眶里的泪水早已盈满,却强忍着不肯溢出,只在那写满心伤的瞳孔上覆了一层剔透的清光。

    瞧着真是可怜至极。

    都梁香轻扯了下一边的唇角,冷笑了声,并不理会。

    这回瞧着终于是懂了些事,纵使心里还是不甘愿的,到底是不敢说些她不爱听的话了。

    她故意在萧鹤仙体内施下了牵丝引之术,却不曾告诉他,就是要看看,他这回,到底会不会听她的话。

    毕竟,以他那疯癫的性子,先前“若要解除婚约除非他死”的话都说出口了,都梁香可不是没想过,哪怕他拼着赌上自己的命,赌她不敢真的杀他,也要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这种可能。

    都梁香做事周全,她不敢真的杀他,他却很可能以命相搏,她自然要留下后手。

    她岂会那般傲慢地认为,她只凭先前那些手段就能驯服萧鹤仙。

    这可是个十足的疯子。

    不过就是驯服不了也不要紧,他自己不会收起咬人的牙齿,那她就给他戴上嘴套。

    可闹到那般场面,总归不好看,他要是自己能想通,就是最好的,哪怕只是装出来的想通了。

    门口处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进来。”

    “小姐唤小人何事?”

    都梁香招了招手,叫他近前来。

    石安依言靠近了她,就见她的纤纤玉指暧昧地勾了勾他的腰带。

    语气狎昵戏谑:“唤你来服侍我啊。”

    石安的呼吸顿时粗重了些许,不用都梁香吩咐便轻车熟路地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颓唐坐于地上的萧鹤仙,语带犹疑地同都梁香道:“他……”

    都梁香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不用管他。”

    “他愿意在这里看,就叫他看好了。”

    石安点了点头,抱着她绕过屏风,步入内室。

    里间很快传来了暧昧的声响。

    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床足子在地板上晃动的响声,又有莺声燕语喃喃。

    室内光线熹微,若明若暗,两道影影绰绰的轮廓在屏风上颤悠,好似流动的水墨。

    婉转的啼声动人至极,可听在萧鹤仙的耳中却不异于在剜他的心。

    分明那是属于他的!

    不管是她的喜、怒、哀、惧,欢愉还是痛苦,分明都该由他来给予才是!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如同在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拧搅。

    他恨不得冲进去把两个人拉扯开,再一刀杀了那个胆敢亵渎他的珍宝的贱人。

    一股浊气直冲喉头,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力道之大,让整排牙齿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才将那几乎喷涌而出的呕意和恨意强压了下去。

    停下!停下!都给我停下!

    他五指微屈,会聚着灵气,膝头动了动,就要猝然起身,不顾一切地站起来阻止他们,他不信梁香真的敢杀他。

    从此以后,就算做一对怨偶,叫梁香恨他,他也认了。

    “……就和从前一样好。”

    那句笑语轻柔的承诺言犹在畔,萧鹤仙五指猛然一收,碾碎了即将成型的灵力,紧咬着牙关,唇边蜿蜒出丝丝血迹。

    你忍得下!

    不过就是一个玩意儿,和些器具也没什么两样,你忍得下!

    一句句自劝之言好似凌迟,他双手按上自己的膝盖,近乎自虐般地生生将自己摁在了原地。

    眼泪早就流干了,通红的双眸里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汪死水里忽地泛起了一丝涟漪,掀起了滔天的恨意和决绝。

    她就是在教训你,她就是在惩戒你,她就是在让你痛!

    她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

    萧鹤仙佝偻着身子,捂着胸口,手背上筋骨毕现,攥着衣襟的五指用力到指骨泛白。

    你要比她更狠,更能忍,才能得到她,得到全部的她!

    萧鹤仙,你忍得下!

    “……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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