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看了看箭簇的锋芒,忽然笑道:“磨得再利些,让那些想破城的知道,咱们京城的百姓,手里的家伙什,不比他们的钝。”

    粮铺的少年正扛着箭筒往垛口搬,听见这话,忽然停下脚步,大声道:“沈姑娘放心!俺爹说了,城要是破了,咱家的粮铺就没了,拼了命也得守住!”

    风从箭楼的窗口灌进来,吹得沈砚灵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带着点凉意。但她看着眼前这些忙碌的身影——赵娘子正给磨好的箭簇系红布条,说这样在箭雨里好认;少年把黄豆分给每个人,让大家含在嘴里提神;远处城墙上,周掌柜正指挥伙计把棉布盾搭成个小小的堡垒,盾与盾的缝隙里,露出张婶连夜绣的平安符……她忽然笑了,觉得这卯时的晨光,终于要把那些阴霾,一点点驱散了。

    箭楼的窗棂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沈砚灵刚把最后一支磨利的箭簇归位,就见周掌柜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攥着块染血的黄布条——那是民壮的记号。“沈姑娘,东城墙……东城墙有几个弟兄被流矢擦伤了!”

    “别慌。”沈砚灵抓起药箱,赵娘子已麻利地将红布条系在她胳膊上,“我去医棚取药,你们接着磨箭,箭簇够了就往各城楼送。”她转身下楼时,粮铺的少年已扛起药箱跟上来,“俺跟您去!俺力气大,能抬担架!”

    穿过西巷时,废弃茶馆的蓝布灯正晃悠悠地亮着,李掌柜已在院里支起了木板,几个裹着白布条的汉子正蹲在墙角,用布巾擦着伤口。见沈砚灵进来,李掌柜举着刚配好的药膏迎上来:“止血散够,就是绷带缺了些。”

    “用染坊的粗布撕,”沈砚灵解开药箱,“赵娘子她们带了不少,我让她们匀十匹过来。”她拿起棉花蘸了些烈酒,给一个伤兵清洗伤口,“忍着点,这酒能杀菌。”

    伤兵龇着牙笑:“沈姑娘比药铺的伙计还利索!刚才周掌柜用棉布盾挡箭,那盾硬得很,流矢打上去就落了,就是……”他往城墙的方向努了努嘴,“对方的投石机有点凶,砸得城砖掉渣。”

    沈砚灵心里一紧,忽然想起绸缎铺的木箱里还有些没裁完的厚棉布。“李掌柜,你先盯着医棚,”她站起身,“我去趟布庄。”

    少年扛着空药箱跟在她身后,不解道:“沈姑娘,这时候去布庄做啥?”

    “做‘软盾’。”沈砚灵脚步飞快,裙摆扫过青石板,“棉布浸了桐油虽硬,但挡不住投石。多叠几层,缝成厚垫挂在垛口,石头砸下来能卸点力道。”

    布庄里,张婶正带着几个妇人缝补撕裂的棉布盾,见沈砚灵进来,手里的针线都没停:“姑娘来得正好,这盾边撕了不少,得赶紧补好送回去。”

    “张婶,先停手。”沈砚灵掀开堆在角落的厚棉布,“把这些布都拿出来,十层一叠,缝成三尺见方的垫子,越多越好。”她捡起块碎布示范,“四边用麻绳勒紧,挂在垛口内侧,能护着弟兄们少受些震荡。”

    张婶眼睛一亮,立刻招呼妇人们动手。粗线穿过厚厚的棉布,发出“嗤啦”的响,像在给城墙缝件软铠甲。沈砚灵也拿起针线,指尖被扎出了血珠,她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缝——这针线活还是小时候娘教的,那时是绣嫁妆,如今却成了护城的利器。

    正缝着,赵娘子派来的小媳妇跑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罐:“沈姑娘,赵姐让俺把这个送来,说是磨箭时发现箭杆太滑,用这东西擦一擦,握得稳。”陶罐里是黑乎乎的膏状东西,闻着有股桐油混着炭灰的味。

    “是防滑膏!”沈砚灵眼睛一亮,“赵娘子有心了。”她舀了点涂在箭杆上,果然涩得很,“让她多做些,分去各城楼,弓箭手用得上。”

    小媳妇刚走,周掌柜就扛着面裂了缝的棉布盾进来,盾面上还嵌着块碎石:“沈姑娘,你看这投石机的力道!再这么砸,盾顶不住了。”他见院里堆着的布垫,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给垛口穿的‘棉衣裳’?”

    “穿上就不怕石头砸了。”沈砚灵把缝好的布垫递给他,“挂的时候离垛口半尺,留着射箭的缝。”她忽然想起什么,“让伙计把王老板的黄豆麻袋腾出来,装满沙土,堆在布垫后面,双层保险。”

    周掌柜一拍大腿:“好主意!我这就去说!”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婶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布原是给知府家小姐做嫁妆的,现在改成护城的垫子,倒也算……”

    “算物尽其用。”沈砚灵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等城守住了,我给知府家小姐刻套新的首饰盒,比用这些布做的嫁妆还体面。”

    日头爬到头顶时,东城墙的布垫已挂了大半。投石机砸过来的石头落在布垫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再也砸不碎城砖。弓箭手握着涂了防滑膏的箭杆,射得又准又稳,偶尔有流矢越过城墙,也被棉布盾挡在外面。

    沈砚灵站在箭楼的垛口旁,望着远处敌军的营垒,赵娘子正带着妇人给城楼上的人送水,粗瓷碗在手里递来递去,洒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亮。粮铺的少年扛着最后一袋沙土跑过,麻袋上的补丁是用染坊的碎布缝的,红一块蓝一块,像件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大明岁时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大盗阔斧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大盗阔斧并收藏大明岁时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