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远返京,刘文焕下狱,宣州城表面汹涌的波澜似乎骤然平息。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却随着这场较量的结局,悄然改变了流向。

    数日后,朝廷的明发邸报与处置文书相继抵达宣州。

    邸报中申斥了刘文焕“居心叵测、捏造事实、构陷同僚”之罪,着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押解回京,交刑部与都察院会审。其随员及涉案吏员,皆按律严惩。对于神机坊及林逸,邸报中只有一句“勤于王事,颇着劳绩,着益加勉励”,虽无实质赏赐,但这句出自朝廷明发的肯定,其分量远比金银更重。

    随邸报而来的,还有一份工部行文。文中正式核准了神机坊的“工技改良试点”身份,并明确了其在完成朝廷指定军械任务前提下,可“酌情承接地方防务器械及民用精工之制”,相当于给了神机坊一定程度的业务拓展许可。同时,行文中隐约提及,北疆都督府再次提请增订一批改良军械,工部已准,着神机坊“精心制备,按期交付”。

    一贬一褒,界限分明。朝廷的态度,已然清晰。

    处置文书到达的当天,林逸在神机坊正堂,召集了所有匠师头目、管事及“林字营”核心骨干。

    堂内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首那位年轻的郎中身上。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众人望向林逸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敬佩,更多了一份近乎敬畏的信服。

    “诸位,”林逸声音平稳,清晰地回荡在堂中,“近日之事,诸位皆亲身经历。宵小构陷,其心可诛;朝廷明察,还我清白。此非林逸一人之幸,实乃神机坊上下同仁,平日里兢兢业业、规矩做事,方能根基稳固,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经此一事,朝廷更知我神机坊之价值,北疆将士更需我坊之利器。然,荣耀与责任并存,瞩目与风险同在。日后行事,当时时以刘文焕为戒,谨言慎行,精益求精。坊内一切规章,务须恪守;所出每一件器物,必要对得起‘神机’二字,对得起朝廷信任,对得起边关浴血!”

    “谨遵公子(大人)教诲!”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韩队正,”林逸看向韩铁山。

    “属下在!”

    “即日起,‘护坊队’建制正式更名为‘神机坊保安大队’,编制、职责、训练皆按此前拟定新章执行。人员扩至两百,分设四队,轮流值守并负责坊区内外夜间巡防。一应装备、号服、标识,皆需统一、合规、报备。”林逸这是要借着朝廷肯定的东风,将原本有些灰色的武装力量彻底正规化、公开化。

    “是!属下明白!”韩铁山精神一振。

    “明轩,工部准予我们拓展民用精工业务。你立即着手,挑选一批技艺精湛、心思灵活的匠师,成立‘精工研发组’。首要任务,是结合北疆军械改良中积累的经验,设计几款适用于民间水利工程、大型建筑、矿山开采的改良工具器械,务求坚固、高效、易用。我们先在宣州及周边州府试试水。”林逸开始布局商业和技术输出的下一步。

    “是,公子!”明轩领命。

    “柳兄,”林逸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柳乘风,“‘风影卫’此次功不可没。往后,情报网络需更精、更深。不仅要盯着宣州、江南,京城、北疆,乃至各藩镇、重要商路,都要有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开支用度,不必节省,但务求隐蔽、可靠。”

    柳乘风微微颔首,眼中精光一闪:“放心。”

    安排完毕,林逸又宣布,本月所有匠人、管事、保安队员,皆发放双倍月例,以为犒赏。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欢呼声,士气高涨。

    散会后,林逸回到书房,苏婉清已备好清茶等候。

    “夫君今日安排,井井有条,恩威并施,坊内人心可定矣。”苏婉清为他斟茶,微笑道。

    林逸握住她的手,轻叹:“此番险之又险,多亏众人用命,也亏得你在后方稳如磐石。”

    苏婉清摇头:“是夫君你谋定后动,早有准备。妾身不过尽本分而已。”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忧色,“只是,经此一事,夫君已彻底站在风口浪尖。郡王爷信中亦提醒,豺狼未退。妾身担心……”

    “担心他们还有后手?”林逸接过话头,神色平静,“这是必然的。刘文焕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对手,岂会因一次失利就偃旗息鼓?他们只会更谨慎,也更狠辣。”

    “那我们……”

    “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林逸目光坚定,“核心只有两条:第一,不断强化自身。神机坊的技术、产能、管理要持续进步,我们的‘保安大队’和‘风影卫’要更加精干。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阴谋的基石。第二,巩固扩大我们的阵营。郡王爷是我们的核心盟友,要全力支持他在北疆和朝堂的行动。宣州本地的士绅商户,经过此事,大多会认清形势,可以进一步吸纳、合作。杜知府那里,也要维持好关系,此人圆滑,但可用。”

    他饮了口茶,继续道:“此外,我准备让明轩开始物色、培养一些年轻、有潜力、背景相对干净的读书人或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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