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慎行,守拙藏锋,先稳住自己的脚步,再谈其他。”

    曹植看着他,眼眶微红,沉默了许久,举杯将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对着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蒋郎之言,字字肺腑,我记下了。”

    二人相交,只谈知己劝勉,绝不涉及夺储的阴谋算计,既守住了蒋欲川“不站队、只忠于曹操”的底线,也给了这乱世里的一腔赤诚,最妥帖的安放。

    送走曹植时,夜已深,风雪更盛。蒋欲川站在廊下,看着曹植的马车消失在风雪里,指尖再次抚上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烫得愈发厉害,仿佛隔着千里江山,有什么人,正与他遥遥呼应。

    他不知道这份悸动从何而来,只知道千里之外的江东建业,一场宿命里的相逢,正在悄然上演。

    千里之外的建业城,冬日的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刮在人脸上像细刀割过,可整座石头城却依旧热气腾腾。孙权正式迁都未满一年,江东的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尽数从京口迁来,秦淮两岸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长江之上商船往来不绝,江风里混着市井的烟火气,竟压过了几分冬日的寒冽。

    吕子戎带着一队亲兵,押着刘备备下的迁都贺礼,沿长江南岸一路东行,走了近一月,终于抵达了建业城下。他此行是奉刘备之命而来——孙权迁都建业,是江东的头等大事,孙刘联盟虽暗流涌动,却依旧是抗曹的根基,刘备特意派他这位亲军统领为使,携重礼前来道贺,既是全盟邦之礼,也是探一探江东迁都后的虚实动静。临行前,孙尚香听闻他要去建业,私下托他给居住在建业的大乔、小乔带了些亲手做的点心与书信,托他代为探望。

    刚到城门口,他便勒住马缰,抬头望向眼前的石头城,眼底藏不住的震撼。城池依石头山而建,北临长江天险,南扼秦淮河口,城墙以巨型花岗岩条石为基,大青砖砌身,巍峨挺拔,坚如磐石,城头守军甲仗鲜明,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敌楼,与长江沿线数十座烽燧水寨遥相呼应,半点破绽不露。整座城池与钟山、长江融为一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他一路行来,听遍了坊间百姓对筑城之人吕莫言的称颂,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怀中贴身藏着的半块梨纹木剑碎片,也会跟着微微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城门守军验过通关文书,放一行人马入城。吕子戎先赴吴侯府拜见孙权,呈上刘备的贺礼与亲笔书信,言谈间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深得孙权欣赏。就在议事之时,刚从濡须口巡营回来的吕莫言推门而入,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同时顿住了脚步,呼吸都为之一滞。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明明分属敌对的两个阵营,可看着对方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眉眼,却像看着另一个自己,像看着认识了一辈子的故人。吕子戎怀中的梨纹木片,与吕莫言怀中的宁字平安符同时发烫,脑海里同时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漫天飞舞的雪白梨花,三个少年并肩站在梨树下,酒坛相碰,笑声清朗,一个握刀,一个持枪,一个持剑。

    孙权笑着为二人引荐,他们才知对方的姓名,口中说着客气的场面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彼此的脸,心底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走出内堂后,二人并肩走在吴侯府的回廊里,廊下种着几株老梨树,冬日里枝桠光秃,却依旧舒展着,像极了二人脑海里那片模糊的梨林轮廓。

    吕莫言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压着江风的颤抖:“吕将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二人心中的那层薄纸。他们终于确认,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午夜梦回的空茫,不是一个人的错觉。可他们各为其主,各守其道,孙刘两家看似联盟稳固,实则荆州之争早已暗流汹涌,今日的萍水相逢,他日或许便要在沙场之上兵戎相见。这份相认,注定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落于旁人耳目。

    吕子戎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是。见将军第一眼,便觉熟悉,像认识了许多年。”

    二人站在梨树下,江风卷着碎雪落在肩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过往的话,也没有再提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羁绊。他们都懂,乱世之中,各为其主,身不由己,能有这片刻的相逢,能确认这世间还有一个与自己同源的人,便已是难得的缘分。

    在建业停留的半月里,吕子戎按孙尚香的嘱托,探望了大乔与小乔,将带来的物件与书信一一送到。小乔见了他,只觉眉眼熟悉,笑着说“将军与我家周郎当年,竟有几分相似的风骨”,大乔却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轻声道了句“有劳将军”,便再无多言。

    临行前夜,吕莫言提着一壶陈年的桂花酿,悄然来到驿馆。二人坐在院中石凳上,对着一壶酒坐了整整一夜。他们没有提梦里的梨花,没有提那份莫名的羁绊,更没有提孙刘两家的荆州之争与联盟暗涌,只聊着各自的枪法与剑法,聊着筑城守江的心得,聊着乱世里百姓的流离,聊着各自守着的那片土地。

    吕莫言说他守着长江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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