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与暗流。于吉在江东传道多年,借符水神药蛊惑百姓,上至士族官宦,下至贩夫走卒,信者无数,连吴国太都日日焚香祈愿,视其为活神仙。

    孙策性情刚猛,不信鬼神,见百姓弃农事、奉妖道,街巷间人人皆言“于神仙”,又听闻于吉暗中勾结江东士族,非议军政,当即下令,将于吉押赴市曹处斩。

    刑场之上,数千百姓跪哭求情,吴国太接连遣侍女传信,苦求孙策饶于吉性命,却被他一口回绝:“妖言惑众,乱我江东民心,留之必成大祸!昔年张角以黄巾妖道祸乱天下,此等妖人,不除必为后患!”

    钢刀落下,于吉身首异处,江东士族哗然一片。吴国太得知后,怒召孙策入内殿,指着他的鼻尖厉声斥骂:“你杀活神仙,必遭天谴!江东百年基业,难道要毁在你这不信鬼神的手里?”

    孙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与吴国太争执半晌,终究压下心头怒火,甩袖而出:“鬼神之说,皆是虚妄!我江东基业,靠的是兵马将士,是黎民百姓,不是什么神水仙术!”

    他心头郁气难平,不愿留在府中受聒噪纠缠,当即牵过战马,只带两名随从,往吴郡郊外的丹徒山林狩猎散心,连亲卫营都未曾知会。

    谁也不曾想,这一去,竟是江左天翻地覆之变。

    许贡早前暗中通曹,密信被孙策截获,早已被斩于市,其三名门客隐匿山林半年,日日伺机复仇。此刻见孙策轻骑出猎,身边无重兵护卫,当即在林间设下伏杀,欲为主报仇。

    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孙策面门,他猝不及防,面颊中箭,剧痛攻心,翻身落马。随从拼死护主,却难敌三名死士的拼命搏杀,眼看刀戟就要落在孙策身上,林间忽然掠出一道挺拔身影,长枪横扫而出,枪风卷着落英纷飞,正是落英廿二式的起手式,顷刻间将死士的兵刃尽数磕飞。

    来者正是吕莫言。

    他自皖城归吴郡复命,途经丹徒山林,听闻厮杀声急急赶来,恰好撞见伏杀一幕。此刻他眼底再无往日的沉稳平和,只剩滔天怒意,长枪如龙出水,枪尖裹着皖江长风,招招皆是落英枪法的精要,直刺死士心口。

    一枪,毙一人。

    再一枪,又毙一人。

    最后一名死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吕莫言足尖点地,身形如电掠至其身后,枪尖抵住后心,却没有立刻落下。他盯着那死士,声音冷得像皖江寒冰,字字铿锵,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回去告诉天下人,江东主公,乃天命所归,敢犯者,必诛九族!江东,非弱者可欺!”

    枪杆重重一砸,将那死士打晕在地,留了活口。吕莫言转身奔至孙策身边,见他箭伤深重,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当即抱起他,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回吴郡府邸,马蹄踏碎街巷的桃花落英,也踏碎了江左的安稳岁月。

    医官诊治三日,孙策箭毒入骨,早已药石无医。弥留之际,他召周瑜、张昭、吕莫言入内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幼弟孙权的手,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江东之事,托付于你三人。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子默沉稳多谋,心性持重,你要听他的话,他会辅你稳固基业,守我江东万里河山。”

    他看向窗外滔滔皖江,眸中闪过一丝眷恋与不甘:“我一生纵横江左,生于江水,葬于江水。死后,不必入王陵,孤葬江边,我要亲眼看着,江东如何平定天下,如何护佑这一方百姓。”

    言毕,气绝而亡,年仅二十六岁。

    江左震动,百姓痛哭流涕,士族惶惶不安,曹操、刘表皆虎视眈眈,欲趁江东新丧起兵南下,偌大的江东,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吕莫言立在灵前,一身素衣,腰间的枪穗垂落,掩去眼底的悲戚。他未曾失态痛哭,只是按孙策遗愿,与周瑜、张昭一同拥立孙权继位,第一时间整饬军纪,封锁城门,严防外敌来犯;而后亲自走访江东士族,安抚人心,化解于吉事件留下的矛盾;又招抚袁术旧部,将此前收复的传国玉玺妥为封存,统筹江左防务,一点一点,将江东的动荡乱局稳稳按住。

    七日后,皖江之畔。

    一具薄棺,无金玉陪葬,无百官仪仗,吕莫言亲自执绋,与周瑜一同,将孙策的灵柩葬于江畔高地,面朝江东万里河山。江水东流不息,拍打着岸堤,声声如诉,像是在送别这位横扫江左的小霸王。

    吕莫言立在墓前,静静伫立许久,江风拂起他的素衣衣摆,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抚过墓碑上“汉讨逆将军吴侯孙公伯符之墓”的字迹,心底所有绪念,皆藏进皖江的浩渺烟波里。君臣一场,挚友一场,自此,江左再无孙伯符,只剩他与周瑜,守着年少的主公,守着江东的万里河山,守着这乱世里一方难得的安稳乐土。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梨木枪,枪杆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落英廿二式的枪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依旧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那柄断裂的鱼竿,记不起梨园里的结义誓言,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以枪为盾,以谋为刃,守好这江东水土,护好这一方百姓,便是他此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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