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早已属意罗春节。”袁顺微微点头：“罗总兵屯兵夷陵已久，水陆皆熟，若得湖广总督之权，可顺势收复荆州、襄阳，控扼长江中游。此乃真正‘以战养战’之局。”“正是。”朱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冷如霜刃，“而长沙，明日之后，便只剩一座空城。高斗枢、陈锦义，他们若降，我许以参将之职，督师亲批；若不降，便随那西门残垣，一同埋进土里。”众人默然。此时，远处长沙城头忽传来一阵悠长钟鸣——那是吉王府报时的铜钟，每日卯、辰、午、酉四响，声传十里。此刻钟声沉缓，余韵在江风里飘荡，竟似一声叹息。翌日卯时初刻，北门之外，果然已聚起数百人。吉王吴守恩身着素白亲王常服，腰束玄色革带，未戴冠冕，仅以白玉簪绾发；荣藩炤则一身月白襕衫，面容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袖角，指节发白。两藩宗室按昭穆次序排开，皆素服，无佩玉，无金饰，唯每人手中捧一束新采的松枝，青翠欲滴，却无半分喜气。卢象升立于城楼之上，蟒袍外罩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披风，须发如霜，目光却锐利如鹰。他身后，左良玉按剑而立，面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高斗枢站在卢象升左首，手持一卷黄绫圣旨，声音干涩：“……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湖广总督卢象升，统军有方，调度得宜，特赐尚方剑一口，准其便宜行事，剿抚并用，以靖地方……”圣旨念罢，高斗枢双手奉上尚方剑。卢象升并未伸手去接，只深深望了一眼城下素服跪拜的两藩宗室，又缓缓扫过北门外列队而立的汉军“仪仗兵”——他们甲胄齐整，枪尖寒光凛冽，却人人面无表情，如同泥塑。“吴王、荣王，”卢象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尔等忠悃可鉴，孤……铭记于心。”吴守恩伏地叩首，额头触地：“臣等但愿总理旗开得胜，早定妖氛，保我湖南百万生灵！”荣藩炤紧随其后，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响。就在此时，南门方向忽地爆发出震天杀声！火铳齐鸣，号角凄厉，仿佛千军万马正撞向城门！城楼之上，陈锦义猛然变色，脱口而出：“南门！是郑德兴？！”卢象升身形微晃，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扭头望向南门方向，只见浓烟腾起，直冲云霄。几乎同时，东门亦传来隆隆炮响，大地微颤。“报——！”一名浑身浴血的哨骑狂奔上城楼，滚倒在地，嘶吼：“东门……东门敌军破栅而入！火油罐已掷上城头！”左良玉霍然拔剑：“贼子欺我太甚！末将请战！”卢象升却未看他，只死死盯着北门外——那里，汉军仪仗兵依旧肃立如松，纹丝不动。而吉王吴守恩，正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烟尘，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卢象升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他伸手，从高斗枢手中接过了那柄尚方剑。剑鞘冰凉，寒气刺骨。“开城。”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北门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卢象升翻身上马，未披甲，未擎旗，只带亲兵三百，车驾一辆，缓缓驶出城门。吴守恩与荣藩炤率众伏地，额贴尘土，久久不起。汉军仪仗兵分列道旁，目不斜视，唯有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车驾行至三里坡，忽听身后长沙城内，西门方向，轰然一声巨响！不是炮声，是城墙坍塌的闷雷！漫天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卢象升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西门那段曾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垮塌，断砖残垣如巨兽骸骨，横亘在湘江与城池之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加速。”他低声道。车驾扬鞭，绝尘而去。就在卢象升车驾消失于官道尽头的同一时刻，郑德兴已率三千精兵，自南门豁口涌入长沙城。城内守军早已溃散，仅有高斗枢率亲兵百余人，退守府衙。袁顺则亲率水师，自湘江水门登岸，直扑巡抚衙门。午时三刻，长沙府衙前，高斗枢立于丹墀之上，甲胄染血，左手断指处缠着染血布条，右手紧握一柄断剑。他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汉军甲士，刀锋映着正午骄阳，灼灼如火。陈锦义越众而出，抱拳：“高公，卢总理已走，长沙已无主将。降者免死，不降者，尸骨无存。”高斗枢仰天大笑，笑声苍凉，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我高斗枢守土有方，不降！”话音未落，他反手将断剑刺入自己咽喉！鲜血喷溅，染红了胸前补子上的云雁纹。陈锦义悚然动容，默默解下自己披风，上前覆盖其尸身。与此同时，吉王府承运殿内，吴守恩端坐于主位，面前案上摆着三封书信。一封来自成都，火漆印为“汉军总制使刘峻亲启”，另一封来自京师，封皮上盖着“兵部职方清吏司”朱印，第三封则无印无字，只以素绢包裹。他先拆开成都来信。信中刘峻笔迹遒劲，只有一句：“吉王深明大义，本督铭记。长沙既定，即授吉藩‘护国善政王’衔，岁增禄米三千石，赐长沙城北永丰坊田庄一座，计八百亩。”吴守恩合上信，手指微颤。再启京师来信。兵部咨文，措辞严厉，痛斥卢象升“弃城潜遁，贻误军机”，勒令其“即赴京师，听候勘问”，并着令“吉王吴守恩暂摄湖南藩政，约束宗室，安抚民心”。他最后拿起那封素绢包裹的密信。展开，只有寥寥数字，墨色极淡，似是用唾液调和的药汁所写：> “吉王安好。蜀藩朱至澍，已于三月五日，暴毙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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