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BO学派(1/2)

    桐生和介平躺在床上，没有睡觉。无数脊柱解剖结构的知识、影像资料、以及各种内固定物的拆除技巧，正在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椎弓根螺钉的植入角度。连接棒的受力方向。尾帽的螺纹结...明夫市川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点刚冒头的、属于“二年目前辈”的挺拔姿态，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医局里忽然安静了一瞬。不是所有人都听清了——武田裕真语速平缓，声调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念过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排班备注。可那几个没听见的新人，眼神却在瞬间飘向今川织的方向，又飞快地垂落，像被烫到似的。有人悄悄交换着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今川组”。今川织就站在白板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腕骨凸起，指节分明。她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软的浅灰西装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新熨过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她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樱花耳钉上跳了一下，亮得刺眼。她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仿佛那里正悬着一条看不见的缝合线，需要她全神贯注地衡量张力与弧度。桐生和介合上手中的病历夹，纸页发出轻微的“啪”一声脆响。他抬眼，视线掠过武田裕真微微上扬的嘴角，掠过田中健一绷紧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今川织的侧脸上。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抿着的时候，显得格外冷硬。“今川医生。”桐生和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医局的空气都凝滞了半秒，“分组名单……确定了吗？”武田裕真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舒展了些：“桐生君，制度就是制度。今川医生的组，向来只带固定人数。去年是三人，今年仍是三人。医局资源有限，不可能无限扩容。”“资源有限？”桐生和介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略沉，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那去年田中君离开时，空出来的位置呢？”空气骤然绷紧。田中健一的目光倏地扫过来，锐利如刀锋。武田裕真依旧笑吟吟的，可眼尾的细纹却微微抽动了一下：“田中君走的是外派通道，非医局内部调动。他的工位、病床编号、器械登记号，全部已移交创伤组。今川组编制从未超员，何来‘空位’一说？”话音落下的刹那，明夫市川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他猛地想起昨天傍晚，田中健司抱着纸箱走出医局大门前，把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钢笔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市川，以后替我多盯两眼今川老师的术前核查单——她写得快，偶尔会漏掉第三项血钾值。”那支笔此刻正躺在他白大褂内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原来不是没有空位。是有人，亲手把它填平了。桐生和介没再追问。他转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句问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他抽出一张便签纸，用今川织给的那支钢笔刷刷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食叶。明夫市川僵在原地，手心沁出薄汗。他想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看见今川织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自己，又转向桐生和介，最后落在那张便签纸上。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颔首，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某种悬而未决的迷雾。“啊……对了。”武田裕真忽然开口，像是才想起什么，“今川医生，上个月提交的《关节镜辅助下肩袖修复标准化流程》修订案，学会那边反馈回来了。要求补充三组对照病例的三个月随访数据，特别是疼痛VAS评分和Constant-murley功能指数的变化曲线。”今川织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平稳：“知道了。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今天下午三点前发给学会事务局。”“辛苦。”武田裕真笑意加深，“另外，北关东广域创伤急救统括运用计划下周启动第一次联合演练。第一外科需派出两名代表，一名主刀，一名麻醉协调。人选……”他顿了顿，目光在今川织和桐生和介之间来回一转，最终落在桐生和介脸上：“桐生君，你去吧。你和东京那边打过交道，沟通顺畅。”桐生和介抬眸，与他对视三秒，然后点头：“好。”没有推辞，没有客套，干脆得近乎冷淡。武田裕真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那不是愉悦，而是某种确认后的松懈。他朝田中健一方向微不可察地颔首，后者立刻接上话头，开始布置今日手术排程。医局里重新响起翻动纸页、键盘敲击、电话铃声的嘈杂背景音。新人被迅速分流，有人走向武田组，有人被小岛智久领走，脚步声、压低的问候声、钢笔划过纸面的窸窣声交织成网。明夫市川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悄悄吸进一口气，肺部微微胀痛。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崭新的蓝皮病历记录本。封面上印着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校徽，铜版纸泛着冷光。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的横格纸上只有几道浅灰色的印刷线条。他拿起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悬停着，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极小的、犹豫的圆点。就在这时，今川织走过他身边。她脚步很轻，风衣下摆掠过桌角，带起一阵微弱的雪松与药皂混合的气息。她没看他，只是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放在他摊开的病历本上。明夫市川下意识伸手按住纸角。今川织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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