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金色的竖瞳中,智慧的光芒如潮水般涨落。它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山岳般的重量。“善。”它低沉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此礼,即为幽冥新规的第一道门槛。”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刚刚重塑完成、散发着亘古威严的鬼门关,其宏伟的门扉之上,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全新的、由无数细小冤魂虚影组成的血色大字:【叩门者,先叩己心。】字迹甫一显现,便如活物般扭动、延伸,血色迅速弥漫开来,竟顺着门框向下流淌,化作一条细长的、由凝固怨念构成的血色阶梯,自万丈高门之巅,笔直垂落,一直延伸到真灵的脚下。阶梯尽头,一尊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人形轮廓,正无声地伫立。它没有面目,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窝,静静地“望”着真灵。真灵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威胁,不是警告。那是一种……邀请。一种来自鬼门关自身意志的、古老而冰冷的邀请。它在说:第一个叩门者,是你。真灵站在血色阶梯前,仰望着那行由冤魂写就的血字。身后,是玄坛黑虎沉默如山的注视,是十一位真神董事屏息凝神的窥探,是整片星空残余的、尚未冷却的战火余烬。前方,是刚刚重铸、正散发着幽冥本源气息的巍峨巨门,以及门上那无声的、却重逾万钧的邀约。他抬起脚,没有丝毫迟疑,踏上了第一级血色阶梯。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并非实体的坚硬,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微弱搏动感的柔软,仿佛踏在一颗巨大心脏的表面。阶梯上的冤魂虚影在他足下无声地游走、盘绕,却并未带来丝毫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一级。两级。三级。随着他步步登高,身后那片破碎的星空景象开始模糊、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无声上演的、源自他自身过往的“野史”片段:玉京学府地下密室中,他第一次点燃八天神火时指尖的颤抖;诸神交易会上,他面对群仙遗蜕至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被压抑的贪婪;创世乳海中,他亲手将一份伪造的“远古契约”塞进竞争对手手中时,那几乎完美的微笑……这些画面并非幻象,它们真实地发生过,只是被他自己,被他的意志,被他的“野史俱乐部”刻意地、深深地埋藏在了记忆的最底层。它们被鬼门关挖了出来,陈列于这血色阶梯之上,作为他叩门的祭品。真灵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得极慢,却异常坚定。每踏上一级,便有一段被尘封的“自我”被剥开,被晾晒在幽冥的冷光之下。那并非忏悔,而是一种……结算。一种对自身所有行为、所有选择、所有代价的,冰冷而彻底的清算。当他踏上第九十九级阶梯时,那尊阴影人形已经近在咫尺。它依旧没有面目,但真灵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将全部的“目光”,凝聚在他左眼之上——那枚刚刚烙印下资本家真名、此刻正隐隐散发着幽蓝余韵的左眼。阴影人形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指向真灵的左眼。一个无声的意念,直接烙印在真灵的灵魂深处:【此目所见,为史。】【此目所录,为罪。】【此目所焚,为赦。】真灵终于停下脚步,与那阴影人形相对而立。他迎着那空洞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指尖,一点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那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悲怆的平静。他没有去看身后那片代表着旧秩序的星空,没有去看玄坛黑虎,也没有去看那些真神。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簇幽蓝的火苗上,以及火苗映照出的、自己左眼中那个小小的、正缓缓旋转的幽蓝星璇。然后,他将那簇幽蓝火焰,轻轻地,按向了自己的左眼。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嗤”的一声轻响,比之前更轻,却更冷。幽蓝火焰温柔地包裹了那只眼睛。火焰之中,左眼瞳孔内的星璇疯狂旋转,随即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幽蓝光点,被火焰吞噬、熔炼。那些光点之中,资本家的真名“摩根·洛克菲勒”的字符在燃烧、扭曲、最终化为灰烬。而与此同时,真灵自身过往的、所有被鬼门关挖掘出的“野史”片段,也一同被投入这幽蓝的火焰之中,接受着最彻底的焚毁。他在焚烧自己的眼睛,连同这双眼睛所见证、所记录、所参与的一切“历史”。这是最极致的叩门之礼。不是诵读,而是献祭。献祭掉那个曾经能够“看见”并“利用”一切历史漏洞的、属于“周曜”的全部视角。火焰熄灭。真灵缓缓放下手。他的左眼,已然变成了一片纯粹、深邃、没有任何光泽的黑暗。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像一口通往宇宙初开之前、所有概念尚未诞生的终极虚无的深井。它安静地存在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也能映照出一切真相。他抬起手,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拂过那片新生的、冰冷的黑暗。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曾属于资本家、如今却已彻底沉寂的星空废墟,面向玄坛黑虎,面向所有屏息的真神,面向这刚刚重塑、正散发着亘古威严的鬼门关。他的声音,透过那片左眼的黑暗,传了出来。平静,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核心:“门,开了。”“但路,才刚刚开始。”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巍峨万丈的鬼门关,其沉重的、流淌着暗金脉络的青铜门扉,无声地、向着两侧,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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