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若我不能让十七刀堂信服,便以此牌为证,证明我所言句句属实,皆可验核。他还说——”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划过众人脸庞,“若诸位不信,可即刻派人去鹰愁涧水潭,掘出铁匣;可连夜突袭九剑盟西市暗庄,抄没账册;也可伏击魏朝戈明日将抵雁荡山脚的运马车队,截下最后一车‘病马’,剖开其腹腔,查验胃囊中残留的蚀骨散药渣。”“你们可以不信我。”陈渊声音渐沉,却愈发清晰,“但你们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刀,自己的命。”他忽然抬手,指向门外深沉夜色:“魏朝戈的人,已经到了山脚下。他带了八十名亲卫,其中凝真境十七人,余者皆是百战老兵,人人佩‘振武虎贲’铁臂环。他此来,不是谈生意,是收编——他要在明日辰时之前,逼你们十七刀堂签下‘自愿归附振武军’的血契。签,则活;不签,则今日子夜,雁荡山将燃起第一把火。”“轰隆——!”一道惊雷撕裂夜幕,惨白电光瞬间照亮山寨内每一张惊愕、震怒、恍然、骇然交织的脸。就在此时,山寨外忽传来三声短促鹰啸,随即是十数道破空锐响,紧接着,一名十七刀堂哨卒浑身浴血撞进大堂,单膝跪地,嘶声道:“报!山门哨塔被毁!西坡林道现敌踪!对方……对方穿的是振武军黑鳞软甲,臂环上刻着‘魏字十九’!”满堂哗然!段横山霍然起身,斩首刀高举过顶,暴喝如雷霆炸裂:“兄弟们!魏朝戈欺我太甚——他当真以为,我十七刀堂的刀,是吃素的吗?!”“杀!!!”“剁了他狗腿!!”“宰了那阉货走狗!!”十七把交椅同时离地而起,十七道身影腾空跃出,刀光如瀑,杀气冲霄!可就在这一片沸腾怒潮之中,陈渊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望着段横山那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咆哮:“段当家,杀几个哨探,砍几条胳膊,解不了恨。你们若真想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就得把魏朝戈的头颅,亲手钉在幽州府衙的大门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十七刀堂众人,一字一句,如铁锤砸落:“我给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雁荡山十七刀堂,正式更名为‘幽宁义勇营’;段横山,受任‘幽宁义勇营统制’,佩朝廷特颁‘破阵银鱼符’;其余十六位当家,各领一营,授‘骁骑尉’衔,持虎符可调幽州境内三县民壮;而我白虎堂,将以‘监军副使’身份,协同诸位,共赴鹰愁涧,掘出铁匣,抄没账册,再于雁荡山口设伏,全歼魏朝戈亲卫队——”“等等!”段横山猛地抬手,厉声打断,“朝廷?!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奉王法?!”陈渊迎着他灼灼目光,缓缓摇头:“不。我说的是——幽宁义勇营。不是朝廷的营,是幽宁百姓的营。它不向长安纳粮,不向枢密院递折,它的粮饷,来自雁荡山以北七县乡绅自发捐输;它的军械,来自关振山天星牧场重建后第一批新锻陌刀;它的战旗,由幽州三十七个受灾村镇的妇孺,用三百匹白布、七百斤朱砂,一针一线绣成。”他微微一顿,声音低沉却如古钟轰鸣:“这营,没有朝廷印信,却有百姓叩首;没有圣旨敕封,却有万民传颂。它不叫忠武营,不叫威远营,就叫‘义勇营’——取‘见义勇为,护佑乡里’之意。而它第一战,不是为君王,不是为权贵,是为被魏朝戈强征三万石军粮、饿死七十口人的青石镇,是为被九剑盟毒马踏毁十八顷麦田、绝了生计的黑水沟,是为那些……连名字都未留下,却被当作‘病马’活埋在鹰愁涧乱石堆里的幽州子弟!”满堂死寂。方才还如沸水翻腾的杀意,此刻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段横山握着斩首刀的手,缓缓松开了。他怔怔望着陈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年轻却沉静如渊的脸。许久,他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沉重如山崩之后的余震。“陈堂主……”他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倨傲,“你这‘富贵’,我十七刀堂,接了。”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堂内供奉着的半截断刀——那是当年他劈开县衙大门、斩断官印绶带时留下的信物。他一把抽出断刀,反手倒握,刀尖朝下,竟是向着陈渊,单膝跪地!“段横山,代十七刀堂上下三千二百六十一口,叩谢陈堂主——赐我等一条,堂堂正正的活路!”“咚!”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十七道身影,无论老少,不分高低,齐刷刷跪倒一片,刀锋垂地,脊梁却挺得笔直。陈渊没有去扶。他只是深深看着这群曾经被天下唾弃为“马贼”的男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久违的光——不是贪婪,不是暴戾,而是被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滚烫的尊严。他忽然抬手,摘下腰间那枚枢密院密档铜牌,指尖一抹,铜牌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玉光。他将其轻轻放在段横山面前的地上。“这铜牌,我不要。它本就该属于你们。”“从今往后,幽宁义勇营不奉枢密院调令,只听幽宁百姓呼声。而我白虎堂,愿为义勇营前驱——”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山寨之外风雨欲来的茫茫黑夜:“——诛奸佞,清吏治,安乡里,护苍生。”风,不知何时停了。雨,却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山寨屋顶,噼啪作响,宛如万鼓齐擂。而在雁荡山深处,十七把交椅已尽数撤去,唯余中央一座崭新高台。台上,一面尚未完工的战旗正在雨中舒展——旗面是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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