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存粮、三百匹私藏战马，外加一条直通幽州腹地的旧矿道为酬劳，只求……借你陈渊之名，吓退魏朝戈。”关振山愕然：“借名？他认得陈大人？”“他不认得。”冯天保缓缓卷起地图，声音冷如玄冰，“但他知道，半月前在北海集，你陈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白虎堂令箭斩了振武军三名斥候的马缰——那三匹马，正是魏朝戈亲自挑的‘踏雪乌骓’。消息传开，幽宁两地的马贩子都说，宁可得罪慕容家少要一匹马，也不敢让陈渊多看一眼自己的马屁股。”陈渊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三下。嗒、嗒、嗒。节奏平稳，不疾不徐，却让堂内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至极限的弓弦。冯天保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掀开遮盖在兵器架上的黑布。露出的，不是枪。是一柄刀。一柄通体漆黑、刀身宽厚如门板、刀背布满锯齿、刀尖却异常窄细锋利的厚背大砍刀！刀身沉重，斜插在玄铁刀架上，竟将青砖地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痕。刀柄缠着暗红皮绳，绳结处浸染着早已发黑的血渍，散发出浓重铁锈与陈年血腥混合的气息。“此刀名‘断脊’。”冯天保伸手抚过刀背锯齿，声音嘶哑，“昔年我入宫前，在幽州军中当过三年刀盾手。这刀，是我亲手从死去的副尉背上拔下来的。他临死前说，‘冯哥，别让我这刀，变成阉人的刀’。”他猛地抽出断脊刀，横于胸前，刀尖直指陈渊眉心：“陈堂主，冯某不求你替我杀人，只求你做一件事——”“替我，把这刀，送到魏朝戈面前。”“告诉他，这刀当年斩过叛军八十七颗人头，今日，它想尝尝振武军鹰扬郎将的血。”陈渊静静看着那柄刀。刀身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一点幽火无声燃起。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冯主事可知，魏朝戈为何敢劫左天元的马？”冯天保一顿：“为何？”“因为他笃定，左天元不敢反抗。”陈渊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更笃定，九剑盟投靠振武军后，便再无退路，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江湖人对朝廷鹰犬的鄙夷，算准了左天元为了活命，宁可被踩进泥里，也不敢亮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振山，又落回冯天保脸上：“可他漏算了一个人。”冯天保喉结滚动：“谁？”“我。”陈渊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他忘了，白虎堂的堂主，从来不是什么守规矩的良善之辈。”话音未落，陈渊已抬手。并非去接那柄断脊刀。而是探向自己腰间。铮——！一声清越龙吟，白虎堂镇堂之宝“白虎啸月”长剑出鞘三寸！剑光如霜，寒气四溢，瞬间冻住堂内所有浮动的尘埃。剑身之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浮雕骤然睁开双目，金瞳灼灼，仰天长啸！啸声无形，却震得窗外老槐树冠轰然爆裂，万千枯叶化作齑粉，簌簌如雪。冯天保手中断脊刀竟不受控制地嗡嗡震颤，刀身上那层陈年血垢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寒如墨的玄铁本色！关振山踉跄后退半步，额角沁出冷汗。那一剑未全出，却已压得元丹境宗师心神剧震！冯天保盯着陈渊腰间那截雪亮剑锋，瞳孔剧烈收缩，一字一句道：“你……已凝成元丹虚影？！”陈渊缓缓将长剑推回鞘中，寒光敛去，堂内温度骤升。“虚影尚未成实。”他平静道，“但斩一个魏朝戈，足够了。”冯天保怔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酣畅淋漓，震得梁木嗡嗡作响。他一把抄起断脊刀，大步走到陈渊面前，双手托刀，高举过顶：“好！冯某今日便赌上这颗项上人头，赌陈堂主这一剑——”“不是斩魏朝戈，而是斩断这幽宁之地所有人的侥幸之心！”陈渊伸手，五指缓缓覆上冰冷刀柄。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暗红皮绳的刹那——轰隆！远处鹰愁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与凄厉惨嚎，撕破山间寂静！冯天保神色一凛：“动手了！”陈渊却纹丝未动，只低头凝视掌下断脊刀。刀身深处，似有一道极淡的金线，正沿着锯齿边缘悄然游走，所过之处，那些陈年血渍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仿佛……在回应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关振山急声道：“陈大人，咱们现在赶过去？”陈渊终于抬眸，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望向鹰愁涧所在的方向。山岚弥漫，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道赤色狼烟笔直升起，直插铅灰色天幕。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不。”“我们等。”“等魏朝戈的人，把左天元活着，押到这座宅院门前。”“然后——”他顿了顿，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弹。“——再当着他的面，把这柄刀，亲手，插进他的影子里。”堂内寂静无声。唯有断脊刀上，那道金线游走得愈发迅疾，宛如一条苏醒的蛰龙，正悄然昂首，欲噬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