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袍带翻案上砚台，墨汁泼洒如血：“速传医署‘九转还魂散’、玄武堂‘镇魄铃’、再调二十名影卫持‘净秽符’封锁雁回坡十里！陈渊——”他猛地盯住陈渊：“你刚接印，此劫便至。若处置不当，白虎堂新立之威，顷刻瓦解。”陈渊却未慌乱。他低头凝视掌中赤印，忽而将印翻转，印底“守”字真纹正对烛火——火光摇曳间，那“守”字笔画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隐约透出底下另一层暗纹，形如盘绕尸骸的枯藤。他心中豁然通明。方才赤光入眉，并非幻象，而是印中封存的镇武堂秘传《守界真解》残篇！其中赫然记载：“尸陀林密院信标，非求战，乃试心。其‘阿难陀’三字，实为‘观想’‘承愿’‘献祭’三阶法印。无面尸化血雾，非毒非蛊，乃‘窥界之眼’——谁若凝视血雾三息以上，心神即被蚀刻印记，此后每至月圆，必梦尸山血海，渐生癫狂。”这哪里是袭击？分明是叩门帖！尸陀林密院在试探新任白虎堂主——是仓皇调兵？还是鲁莽追剿？抑或……以血饲魔，借机种下心印？陈渊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雁回坡不需封锁。”众人愕然。“只需撤去所有镇守使、监察使，仅留三名影卫，着粗布麻衣，持扫帚竹筐，做寻常樵夫状，在坡下清扫落叶。”柳随风瞳孔骤缩：“你……要放他们进来？”“不。”陈渊唇角微扬，笑意森然，“我要让他们觉得，白虎堂主，不过是个连‘阿难陀’三字都认不出的蠢货。”他转身，大步向堂外走去，断岳刀鞘在青砖上拖出刺耳长吟，宛如虎啸初起。“传令——白虎堂即日起施行‘守拙令’：凡遇妖邪异象，一律视若无睹；凡有密院踪迹，全部登记造册，三月后统一呈报；凡有心神异动者，自行服‘宁神汤’，无需上报。”“这……”凌白烟失声，“岂非纵容？”“不。”陈渊停步，未回头，只将赤铜印高举过顶，印底血晶映着天光，灼灼如燃：“是请君入瓮。”话音未落，北境方向忽有闷雷滚过——并非天象，而是大地深处传来沉沉搏动，如巨兽之心，在宁州西境之下，缓缓苏醒。同一时刻，天宁府地牢最底层，一间被九重玄铁锁链缠绕的囚室中，铁门缝隙忽渗出缕缕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张无面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字：“阿——难——陀。”而三百里外雁回坡界碑旁，三名“樵夫”正弯腰扫叶。其中一人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刀痕——血珠尚未凝固，正顺着掌纹蜿蜒而下，滴入泥土。那泥土瞬间焦黑龟裂，裂纹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只闭合的眼睑。陈渊立于议事堂高阶，仰首望天。天光正盛，万里无云。可他清楚知道，自今日起，白虎堂不再只是镇武七堂之一。它是刀，是盾，更是饵。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在尸陀林密院的阴影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