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生死不论？(2/3)

“是你‘信’什么。”江凡一震。信什么？他信玄虚子会因一句夸赞而开怀？信慕容剑纵然无奈也会守诺？信自己一张嘴，真能撬动这庞然宗门的一角？信这世界尚有可商量的余地，而非非黑即白、非敌即死？他信的，从来都不是“真”，而是“可能”。可能被接纳，可能被宽容，可能被多给一次机会，可能……被一个人，悄悄护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将手覆上剑鞘。没有预想中的灼痛，也没有寒意刺骨，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胎息般的温存，顺着掌心蔓延而上，如母亲的手，轻轻抚平他眉心久积的褶皱。就在他掌心贴合剑鞘的刹那——嗡！整座宝库骤然一亮！不是霞光冲霄，不是宝气蒸腾，而是一种极致的“静”轰然炸开！所有兵器同时噤声，所有符文齐齐黯淡，连空气都凝成琉璃状的澄澈。江凡眼前一花，仿佛置身于无垠水面之上，倒影里，不是他自己，而是一片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中，忽有万千人影闪现：玄虚子抚须大笑、慕容剑扶额叹息、洛仙蹲地捂嘴偷笑、守卫弟子恭敬垂首、路边小童朝他招手喊“江师兄”……无数张面孔在他倒影中浮沉，每一张都真实得令人心颤。而就在云海最深处，一道模糊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平静，悲悯，又洞若观火。江凡心头剧震，下意识想退，双脚却如生根般钉在原地。那双眼静静看着他，不怒，不喜，不评，不判。只是看着。仿佛在说：我看见了。你所有躲闪、所有狡黠、所有强撑的欢脱与故作轻松的轻佻……我都看见了。可你依然站在这里。这就够了。幻象倏然消散。江凡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衣衫已全然湿透。他低头看着手中剑鞘，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洛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像守着一株刚破土的新芽。许久，江凡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比往常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下来的东西：“粥粥，这玩意儿……是不是以后我要说谎，它就得给我记小本本？”洛仙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眼尾弯起一泓月牙：“它不记小本本，它只‘映’。你若心安，它便如镜；你若心虚，它便似渊——深渊照人，照见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江凡挠挠头，嘟囔一句：“那可得小心点……不然哪天我在心里偷偷骂大长老，它岂不是当场把我心掏出来晾晒？”“不会。”洛仙笑意盈盈，指尖在他眉心一点，“它只会让你骂不出口。”江凡：“……”他默默把止水剑鞘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一块刚出炉的烫手山芋，又像抱着一枚沉甸甸的承诺。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欲离。临至宝库门口，江凡忽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方青石台——此刻台上空空如也，唯有余韵犹在，空气仍如镜面般平静无波。他忽然问：“粥粥，这剑……以前没人选过？”洛仙脚步微顿，侧首，光影在她睫上流转：“三百年前，上任圣女曾欲携它入世历练，剑未出鞘，心魔骤起，三日不语，最终弃剑归宗，闭关百年，再未提剑。”江凡心头一沉：“那后来呢？”“后来？”洛仙唇角微扬，笑意却清冽如雪，“后来，它一直在等一个不怕照见自己的人。”江凡怔住。不怕照见自己？他低头看看怀中素白剑鞘，又抬眼看看洛仙含笑的眼眸，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油滑，也不是刻意的得意，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略带疲惫，却又无比坦荡的笑。“行吧。”他耸耸肩，声音轻快起来，“那以后我就当个镜子精——照别人之前，先照照自己。”洛仙眸光微闪，笑意更深：“好。”走出宝库，天光正好。山风拂过松林，簌簌如浪。江凡将混沌珠贴身收好，止水剑鞘则被他用一根青藤细细缠缚，斜挎于背，剑鞘末端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像一枚随时准备敲响的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实。洛仙并肩而行，裙裾翻飞，偶有山雀掠过枝头，衔走几缕阳光。“对了，”江凡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粥粥，你说……人皇殿那边，会不会也有这么一面镜子？”洛仙偏头看他，眸中映着万里晴空：“有。”“哦？”江凡挑眉，“那它照得见人皇么？”洛仙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句叹息：“人皇不照镜。”“他……就是镜。”江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清朗，惊起山涧数只白鹭。笑声未歇，他忽觉后颈一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扒在他背上，毛茸茸的尾巴缠着他脖颈，粉嫩鼻尖一耸一耸，正嗅着他颈侧混沌珠散发出的淡淡暖香。江凡：“……？”洛仙驻足，掩唇轻笑：“忘了告诉你，混沌珠温养灵魂，止水涤净心念——二者同佩，会引来‘灵引兽’。”“灵引兽？”“嗯。”她指尖轻点，那小白狐耳朵抖了抖，竟主动跳入她怀中，蜷成一团雪球，“它不伤人，只认气息。你身上既有混沌滋养之息，又有止水澄澈之韵，它便把你当成……临时饲主了。”江凡哭笑不得：“那它吃啥？”洛仙将小狐狸往他怀里一送，雪团子顺势扑进他臂弯，爪子勾着他衣襟，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吃你喂的‘诚心’。”她笑着转身，裙裾翩跹如云，“走吧，明日启程，今夜，你该好好睡一觉了。”江凡抱着狐狸，怔在原地。山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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