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穿着短袖棉质睡裙,背靠床腿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地板是光滑的瓷砖,松城三月气温很低,单衣坐在地板上,冷意沁人。她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吹,水珠一滴滴跌落,有的洇湿了睡裙,有的跌落在地板上。

    孟夏对此毫不在意,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每一次跟吕巧华通完电话,总感觉元气大伤。幸好微信拉黑了她,不然母女俩还可以在微信上你来我往地吵。

    松城是个四线山区城市,经济不发达,所以很多人选择外出打工。

    吕巧华和孟松阳夫妻也不例外。他们没什么文化,只能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干活,住工厂宿舍,孩子就放在老家当留守儿童。

    六岁那年夏天,她在村小上学前班,爷爷去守田水,奶奶看弟弟孟俊睡了,便去溪边洗衣服。那天孟俊醒得快,叫了爷爷奶奶没有人应,就独自下床开门出去,不慎掉进鱼塘里。

    等被人发现时,孟俊的身子已经冰凉。

    那一年他只有四岁。

    父母从荔城赶回来,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把全部责任都推到爷爷奶奶和孟夏身上,怪他们没看好孟俊。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回家,也不寄生活费。

    她的父母活着,却跟没有一样。她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们用种地挣到的微薄收入供她吃饭读书。许久才能吃上一顿肉,衣服破破烂烂。村干部看不下去,想给他们申请低保,却因为她的父母还在且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达不到低保标准。

    她跌跌撞撞慢慢长大。

    十六岁中考前夕,十年不见的父母终于回来了,她以为他们是回来陪她考试的。

    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吕巧华又怀了一胎,是回来生孩子坐月子的。考完试回到家,她多了一个弟弟。在别的同学旅游买新衣服打游戏时,她伺候亲妈坐月子。

    小弟弟取名叫孟新,小名平安。

    孟新满月,父母带着他又走了。

    他们把全部的爱倾注在小儿子身上,给他的吃穿都是高于普通家庭。孟新穿的一套衣服一百多块钱,而孟夏高中的生活费也不过只有三百块。

    孟夏看清现实:她被父母彻底地抛弃了!

    她渴望过父母的关爱,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好好读书,父母气消了总会回来抱一抱她。她奢求的东西,孟新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幡然醒悟后,她决定与亲生父母切割,努力读书,将来挣钱回报爷爷和奶奶。

    可是她长大的时间太慢了,爷爷等不及,在她大二那一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也就是那一年,她意识到云与泥,天与地的差别。

    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随后传来微信语音通话的声音。孟夏的注意力从回忆中抽离,伸手去够手机,但距离有一点远,她要挪动身子才发现身体冻得有点僵了。

    她把被子从床上扯下来裹住身子,任由电话继续响。

    铃声响了大概半分钟就停了。孟夏坐在原地,等身子稍微暖活了才去捡起电话,打开微信。

    电话是伊图斯瓦的同事温霞打来的。她没有拨过去,发了语音问:“霞姐,找我有事吗?”

    温霞也回了语音过来:“你现在还好吗?我们……看到了视频,有些担心你。”

    视频……孟夏还没来得及看,她以一种无所谓的口吻说:“我挺好的,没什么事。就一个视频而已,难不倒在伊图斯瓦的女人。”

    温霞:“是,我们连死都不怕。那你好好的哈,我们等你回来。”

    孟夏这才打开短视频软件,很快就刷到了自己的地铁上扯下口罩的发言。她没有去看评论区,她觉得自己很正义,不用在乎网络上陌生人对自己的评判。

    她给前台打电话要吹风筒,服务员很快送过来。

    吹干头发,要睡觉的心情荡然无存。屋子里的空气有点闷,她去开窗,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

    郑途回到自己的公寓,脱掉身上的衬衫,换上运动裤,光着膀子去房间打沙袋。

    这一套公寓是三室一厅,其实一个房间改造成健身房,里头放了些运动器材。他最喜欢打沙袋,在拳打脚踢中消化掉不好的情绪。

    等打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时,他仍旧觉得不痛快。洗完澡,他连衣服都没穿,只裹着一条浴巾出来。

    拿起手机,不自觉地打开视频软件,把孟夏的那条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负面言论占上风,有人甚至把孟夏的过往似是而非地发出来。他长按视频,找到举报功能,认真地填上举报原因。

    举报完,他觉得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不够,便找了一个传媒行业的朋友,表示愿意花钱请水军举报视频。朋友那边动作很快,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那个视频就不见了。

    做完这些,他有些意犹未尽,在流量大的平台上,实名发表评论:【旅客只要不是携带管制刀具和危险品,航空公司无权其乘坐。特殊物品证件齐全,可任意选择公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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