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外壳已布满蛛网状裂纹,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傀儡?”他心头一凛。“不。”斯卡莱雅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是‘回响’。铜脑壳的神识碎片,在强行维持这具躯壳运转。他把自己……炼成了阵眼。”冯雪呼吸一滞。回响是天工山禁术,需以修士毕生修为为薪柴,将一缕执念烙印于特定载体,使其在主人陨落后仍能执行既定指令。代价是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铜脑壳……那个总叼着烟斗、笑眯眯给徒弟修义体的老头,竟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冯雪哑声问。斯卡莱雅沉默片刻,脑盘界面忽然弹出一串跳动的数据流:“因为卡塔昌位面……根本不是开拓目标。它是囚笼。”数据流末端,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无边无际的灰雾中,无数巨大虫巢如活体心脏般搏动,巢穴表面蚀刻着与闸门上同源的“七星锁灵印”。而在影像最深处,一尊由亿万虫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静静悬浮着一具青铜头颅——眉心裂开一道缝隙,内里没有脑浆,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由纯粹空间褶皱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映出冯雪此刻所在的地下通道。“铜脑壳发现了真相。”斯卡莱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个位面,是某个上古文明制造的‘虫巢培养皿’。所谓开拓,不过是定期投放‘饲料’——那些被送来的修士,他们的法力、神识、甚至灵魂波动,都是喂养王座上那东西的养料。而所有试图逃离的开拓者……”她调出另一组影像:一队全副武装的兽人修士刚刚踏入传送门,下一秒,他们身上的护甲、义体、甚至骨骼,都在半空中扭曲、融化,最终化作灰雾,汇入远处搏动的虫巢。冯雪胃部一阵抽搐。他忽然明白了熊吼为何执意要测他们的实力——不是考验,是筛选。合格的“饲料”,必须足够新鲜,足够强大,才能让王座上的存在……多咀嚼几口。“B-7仓储区……”他盯着闸门上那行小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铜脑壳在等我们,把钥匙带过去。”就在此时,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头顶灯管尽数爆裂,黑暗如墨汁倾泻而下。冯雪下意识抬手,却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枚微小的青铜印记,正与闸门上的七星锁灵印遥相呼应,缓缓旋转。“北斗!”南星的呼喊穿透黑暗,“反应堆过载倒计时……三十秒!”冯雪没再犹豫。他猛地一拳轰向闸门上那个拳印凹陷处,战甲手臂瞬间覆盖上银灰色纳米涂层,硬度飙升至堪比化神期法宝。拳头砸落的瞬间,他并指如刀,狠狠剜向自己左腕——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精密运转的义体关节。他毫不犹豫,一把扯断三根主控神经束!剧痛如海啸般席卷识海,但冯雪眼中毫无波澜。断裂的神经束末端,一滴混着银色纳米液的血液缓缓渗出,精准滴落在闸门拳印中央。血珠接触金属的刹那,整扇闸门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七颗星辰自血珠中升腾而起,轰然撞向门体!“轰——!!!”金光炸裂,闸门无声溶解,化作漫天金色光尘。冯雪踉跄一步,左臂义体因神经中断而暂时瘫痪,但他右手已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仅拇指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青铜罗盘——那是铜脑壳三年前亲手交给他的“玄枢残页”,当时老头只说:“等你看见真正的星空时,再打开它。”此刻,罗盘裂缝中,正有细碎星光汩汩涌出。通道尽头,B-7仓储区厚重的防爆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荧光。冯雪拖着残破的左臂,一步步走向那扇门。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地下基地,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缓缓苏醒。而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通道深处,那具悬挂着破损机械臂的傀儡骨架,缓缓抬起了头。它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火悄然燃起,映照着冯雪背影,也映照着他掌心那枚,正与罗盘星光交相辉映的青铜印记。南星的机甲轰鸣着降落在通道入口,炮口幽光吞吐。她看着冯雪的背影,忽然轻声道:“北斗,如果铜脑壳老师……已经不在了呢?”冯雪没有回头,只是将染血的右手按在防爆门上。门扉无声滑开,露出其后浩瀚如星海的仓储空间——成千上万具静默矗立的机甲,每具胸口都烙着天工山徽记,每具驾驶舱内,都悬浮着一枚与他手中罗盘同源的青铜残页。而在仓储区最深处,一具通体赤红、形如怒目金刚的巨型机甲静静伫立。它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臂甲上镌刻着八个古篆:【薪尽火传,北斗当归。】冯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臂义体接口处,断裂的神经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涌出的银色纳米液重新编织、愈合。他迈步踏入星海,身后防爆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杀戮彻底隔绝。仓储区内,寂静无声。唯有千万枚青铜残页,正随着他胸膛起伏,同步明灭,仿佛一颗颗微缩的心脏,在等待同一个指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