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桶,指尖蹭过他手背,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梦见自己站在徐阳电视台演播厅里,台下坐满人,主持人问我‘林晚小姐,您认为模特这个行业,最需要什么品质’,我想了半天,说‘准时’。然后全场鼓掌,特别响。”张骆看着她,没笑。“梦里我穿着高定礼服,可脚上拖鞋带断了。”林晚低头踢了踢左脚拖鞋,“所以我就醒了。”张骆终于笑了,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台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林晚,今天是2023年5月12日,上午六点零七分,我们开始记录。”林晚接过录音笔,拇指按在停止键上停顿两秒,才松开:“好,开始。”六点十八分,她踩着断带拖鞋下楼,在巷口早餐摊买两个茶叶蛋,递给张骆一个,自己剥开另一个,蛋白上赫然几道褐色裂纹——老板说今早鸭蛋放久了,但便宜两毛。六点四十一分,她挤上开往市中心的32路公交,司机急刹时她扶住栏杆,手腕内侧一道浅粉色旧疤若隐若现。七点零三分,她在徐阳CBd某大厦B座21层电梯口遇见熟人,对方压低声音问:“晚晚,听说你跟个高中生搞什么纪录片?别瞎折腾,上个月王导新戏选角,我给你留着位置呢。”林晚笑着摇头,说“谢谢哥,我这会儿正忙着数自己今天能赚多少钱呢”,说完按了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她嘴角尚未褪去的弧度与眼底一掠而过的疲惫。张骆全程没碰摄像机,只用手机录着环境音。直到林晚走进写字楼玻璃门,他才转身走向街角报刊亭,买下当天《徐阳晚报》。头版是“我市启动青年就业扶持计划”,副标题写着“预计投入财政资金五千万元”。他翻到社会版,一条不起眼的短讯跳进视线:“徐阳模特协会昨日召开座谈会,就自由职业者社保缴纳难题展开讨论……”他拍下这张报纸,发给于含红,附言:“红姐,林晚今天第一个客户,是给这个协会拍宣传照。”十点整,林晚发来微信:“张骆,客户临时加拍一组‘职场新人’主题,要求我穿西装,但我没合适的,能借吗?”张骆回复:“已让许达送过去,他骑车十分钟就到。”五分钟后,许达汗津津出现在大厦楼下,肩上挎着个帆布包,里面是张骆昨晚从家里翻出的爸爸十年前的深灰西装。许达把包递过去时,林晚怔了一下:“这尺寸……”“我爸的,”许达挠头,“张骆说你肩宽和我爸差不多,裤长可能短两公分,但西装外套应该刚好。”林晚没接,反而盯着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忽然问:“你平时也这样,帮人随便借衣服?”许达愣住。“我意思是,”林晚笑了笑,把帆布包接过来,“你不怕我穿了不还?”许达挠头的动作停住了,他直视林晚的眼睛,声音很轻:“张骆说,真正需要借衣服的人,从来不会不还。”林晚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电梯。许达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件旧西装沉得有点厉害。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张骆收到思形发来的消息:“稿子初稿好了,但有个问题——林晚今天拍的‘职场新人’系列里,有一张她倚着文件柜的照片,背景柜子第三格,露出半本《劳动法实务指南》,书脊朝外。我查了,那本书2022年才出版,但文件柜整体风格明显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要不要P掉?”张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回复:“留着。”下午三点,张骆接到周恒宇电话:“我刚跟陆拾老师确认了,《少年》电子刊下期封面人物定了,就是林晚。陆老师说,她身上有种‘正在发生的质感’,比那些精修十遍的偶像更接近少年该有的样子。”张骆问:“稿子谁写?”“我。”周恒宇顿了顿,“我查了她中戏肄业的原因,不是成绩差,是大二那年父亲确诊肝癌晚期,她退学回徐阳照顾,半年后父亲走了,她开始接商拍养母亲。张骆,这故事太苦了,我们真要写出来?”张骆望着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徐阳老城墙斑驳的砖缝,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慢洇开。他想起林晚早上剥茶叶蛋时,指甲缝里那点洗不净的银色眼影,想起她电梯门闭合前眼底未褪的疲惫,想起许达肩上那件旧西装沉甸甸的份量。“写。”张骆说,“但别写她多苦。写她今天改了八次修图,甲方说‘眼神不够坚定’,她对着电脑摄像头练习微笑,练到嘴角发酸;写她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时,把茶叶蛋壳捏得咔咔响;写她看到《劳动法实务指南》时,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三秒,又若无其事移开。”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周恒宇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拍她?”张骆望向远处。徐阳电视台的塔尖在夕照里泛着微光,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烛芯。“因为我想让人看见,”他说,“一个不知名的人,如何用尽全力,把自己活成一个有名有姓的名字。”当晚九点,张骆把当天所有素材导入剪辑软件。林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今天总收入三千一百,扣掉交通费、餐费、中介抽成,到手一千八百二。但拍完最后一组,甲方塞给我一张购物卡,说‘小姑娘挺拼’。我没要,退回去了。张骆,你说我是不是傻?”张骆没立刻回复。他调出林晚在文件柜前的那张照片,放大,定格在《劳动法实务指南》书脊上。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一道无人注意的伤疤。他打开备忘录,敲下第一行字:“一个不知名模特工作一天能赚多少钱?答案是:一千八百二十元。但真正的价格,从来不在账本上。它在她剥茶叶蛋时抖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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