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棒槌沟顾家,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傍晚时分,太阳刚一落山,寒气就野蛮地侵占了大地。

    顾山根和孙玉梅一前一后,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了自家院门。

    两人刚从公社新开的水渠工地上下来。

    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天寒地冻,镐头砸下去只留一个白点,虎口却被震得鲜血淋漓。

    一天苦熬下来,两人累得几乎要散架。

    可迎接他们的,既没有傍晚时分的袅袅炊烟,也没有一丝饭菜的热乎气。

    屋子里冷冷清清,跟冰窖一样。

    “饿死我了……”

    孙玉梅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尿骚和汗臭的冷风从屋里扑面而来。

    “宝儿?”孙玉梅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喊啥!我这不躺着呢!”

    土炕上,裹着一床破棉被的顾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露出了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自从顾宝断了腿,这个人就彻底废了。

    他就像一尊瘟神一样,整天躺在炕上,吃喝拉撒几乎都要人伺候,脾气更是坏到了极点。

    孙玉梅看着冰冷的锅灶,心里的火“蹭”地就往上冒。

    她强忍着怒气:“宝儿,你爹跟娘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咋连口热饭都不给做?火都不烧一个?”

    顾宝一听这话,顿时尖叫起来,声音比孙玉梅还大:

    “做饭?我咋做?娘!你没看见我的腿吗!”

    他猛地拍着自己那条断腿:

    “我一个废人!大夫说了,我需要足够的休息!我不能下地!你们想让我死吗?”

    顾宝从小到大,别说做饭,就连烧火的柴火棍都没摸过。

    以前有顾昂那个大傻子包揽一切,现在顾昂跑了,就得有人做家务,他断了腿,便有了金刚不坏的理由。

    他咬死了这一点,他的腿没了,他是这个家最弱势的人,他理应得到优待,他需要静养。

    “你……”孙玉梅气得浑身发抖。

    “啪!”

    一声巨响。

    顾山根将手里那把豁了口的铁镐狠狠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你他娘的还嚎上了!”顾山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顾宝,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休息?静养?”他嘶吼道,

    “你知不知道老子今天在水渠上干的啥活?

    那他娘的是在挖石头!

    监工的鞭子就在旁边甩!老子跟你娘,差点死在外面!”

    顾山根一把揪住顾宝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那条腿是没了!可你还活着!

    你爹娘呢?

    为了给你治腿,欠了生产队天大的人情债!

    现在要‘出两人上工’去还!”

    “没了一条腿算个屁!”顾山根彻底急眼了,爆出了粗口,

    “你爹娘的命都快没了!你还在家喊着要静养?连顿饭都不做?!”

    顾山根暴怒之下,面目可怖。

    “哇——”顾宝被吓得嚎啕大哭,下意识地看向孙玉梅,

    “娘!娘你看爹啊!他要打我!”

    往常,只要他一哭,孙玉梅必定会冲上来护着他,跟顾山根拼命。

    然而,这一次,孙玉梅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也体会到了那修水渠的凄苦。

    仅仅一天,她的手就裂开了无数道血口子,还肿得跟胡萝卜一样。

    她在工地上,听着那些婆娘们指指点点的嘲讽,受着监工的呵斥,才猛然体会到,以前顾昂一个人,是替这个家扛下了多少。

    现在,那个能扛事的顾昂跑了,所有的苦难,都原封不动地砸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宝儿,”孙玉梅的声音沙哑不带情感,“你爹他……骂的没错。”

    顾宝的哭声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孙玉梅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已经不小了。你爹娘在外面拼命,你就算断了腿,烧个火,淘米下锅,总是应该的。”

    连最疼爱他的孙玉梅,在经历了这要命的苦役后,也终于偏向了丈夫这一边。

    顾宝彻底傻眼了。他发现,这个家,好像真的……天塌了。

    眼见父母二人统一战线,顾宝又怕又慌。

    他吵不过,也打不过,情急之下,猛地想到了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身影。

    “你们都骂我干啥!”顾宝扯着嗓子,把矛头引向了那个唯一能让他们同仇敌忾的人,

    “有本事你们去骂顾昂啊!”

    他恶狠狠地捶着炕:

    “都是那个白眼狼!是他害的我!要不是他跑了,我能断腿吗?你们能被逼着去修水渠吗?”

    “都是他!都是那个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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