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子踩空跌翻,连人带马在碎石上疯狂翻滚,骨头折断的脆响被马蹄声彻底淹没。

    后排骑兵收不住去势,直接踩着同袍的残骸继续冲锋。

    没人停下。

    没人减速。

    这道由五万条硬命凝成的血肉黑墙,直逼谷底!

    ……

    峡谷底端。

    猛火油的焦糊味还未散尽。

    沙哈鲁站在侧翻的木辇旁。前军两万人被火药炸烂的惨状就在眼前,后方四十万溃军正饿得丧失理智,互相撕咬。

    阿齐兹拄着断斧,站在沙地中央,面前是他连砍几十个溃兵垒起的人头墙。

    溃兵们被震慑住,退在三十步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呜。

    沙哈鲁刚抬手拍掉粗麻袖口的黑灰。

    地皮变了。

    脚底的沙土开始战栗,零碎的石子随着某种狂暴的节奏不安地跳跃。

    沙哈鲁在马背上过了一辈子。

    这不是火药的余波,这是骑兵全速决死冲锋的蹄声!

    偏将满脸泥水,从左侧斜坡连滚带爬奔来。

    “大都督!西边!西边崖坡有骑兵冲下来了!”偏将指着黑暗中那道吞噬一切的黑线。

    沙哈鲁修长的手指搭回左手大拇指的祖母绿扳指上,用力拨弄了两下。

    目光越过溃乱的步兵,遥遥望去。

    距离极速拉近。

    那支骑兵的样貌尽入眼底。

    没有王旗大纛,没有重型板甲。

    骑乘的马匹矮小杂乱。

    马背上的汉子全部都是没有成制的战甲。

    阿齐兹从人头墙处大步走回,随手将沾满血浆的断斧插进沙地。

    “大都督。大明这是被逼到绝路了!派一帮要饭的泥腿子下来送死!”阿齐兹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怒极反笑:

    “连制甲都没穿,也敢冲我们的重步兵阵!”

    沙哈鲁灰暗的眼瞳死盯那些飞速逼近的残破兵丁。

    “徐辉祖在山顶上死守。这帮不知道从哪个土坑里钻出来的杂兵,以为趁着我军内乱,就能下来讨便宜。”

    沙哈鲁拍了两下手掌。

    护卫偏将立刻奉上牦牛角号。

    “告诉阿齐兹。”沙哈鲁指着侧翼直冲而来的黑虎骑阵:

    “把本督留作后备的一万重装铁浮屠调上去。排开精钢大盾,立长矛阵。”

    “底下这四十万张嘴正愁没肉下锅。五万匹送上门的死马,正好给全军吃个半饱。”

    阿齐兹接令,转身狂奔。

    双手高举一面残旗,歇斯底里地嘶吼:“近卫军!左翼结圆阵!长矛竖起!”

    专门留待弹压后军的一万全覆面重甲铁浮屠,拔地而起。

    铁靴踏碎焦土,巨响连成一片。

    包钢木盾的下沿被狠狠夯进泥地,砸出深坑。

    三丈长的精钢长矛顺着盾牌衔接的缝隙,毒蛇般捅出。

    短短数息。

    一道布满铁刺的森严堡垒,凭空矗立。

    这堵长矛墙,对轻骑兵而言就是绞肉机。

    任何血肉之躯撞上去,除了肠穿肚烂,绝无第二条路。

    坡道上。

    赵黑虎的独眼在夜风中被刮得生疼。

    他看清了前方平地上竖起的那一排乌龟壳。

    一万重甲,密如丛林的精钢长矛。

    大牛在马背上张开双臂,残指死死夹紧两头缰绳。

    全身上下,唯有那双被绑死的腿在马鞍上发力。

    “大哥!铁壳子!满地长矛!”瘦猴端起兵仗局新造的精钢连弩,风灌进嘴里,撕裂般大喊:“减速吗!”

    赵黑虎连马缰都没碰。

    他握紧那把和红布绞死在一起的横刀,独眼圆瞪,宛如恶鬼。

    “减个屁!”

    “大明的子药管够!给老子撞碎他们!”

    两方距离转瞬缩短至百步!

    帖木儿阵线后方,阿齐兹藏在重盾后狂叫:“稳住盾牌!把马肚子全给我扎漏!这群叫花子停不住脚了!”

    三十步!

    赵黑虎猛然直起上半身,左手重重挥下。

    “放箭!”

    大牛抛开缰绳,双手平端连弩。

    五万守夜人,五万把精钢连弩。

    无数机簧在同一息清脆咬合!

    黑压压的钢铁短箭织成一张不透风的死网,裹挟着冲锋的狂暴动能,迎面拍向铁浮屠!

    叮叮当当的刺耳刮擦声瞬间爆裂。

    第一排铁浮屠举着厚重的包钢盾,短箭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生铁面被连续凿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少短箭刁钻地顺着缝隙射入后方。

    惨叫四起。

    一名重装长矛手的面甲缝隙灌入短箭,眼球当场被捣碎。

    他惨嚎着松开矛柄,仰面倒在泥水里,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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