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吵越凶。矿工推了商人一把,商人踉跄两步,撞翻后头一个挑担子的老头。

    老头的小米袋子摔在地上口子裂了,白花花的米粒撒一地。

    "我的米!"老头跪在地上拼命捧。后头涌上来的人根本看不见,一脚一脚踩上去。

    方玉林从牛车上跳下来。

    六十岁的人了,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棱上,裤腿当场洇出血。

    他没顾上,三步并两步挤进人堆,一把薅住矿工的后衣领。

    矿工回头一瞧。"你谁啊?管得着吗?"

    方玉林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打得又脆又响。

    矿工被扇懵了。

    二十万人里头,头一个当众动手的。周围吵架声齐刷刷断了。

    "混账东西!"

    方玉林气十足。

    "你去朔州搞粮?搞完了呢?扛着粮食再多走好几天到大同?等你磨磨蹭蹭到了,前线的弟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闭嘴!"

    方玉林转身扫视周围。

    "你们一个个的,出了雁门关就跟没笼头的驴一样。知不知道前头是什么?前头是帖木儿的五十万大军!你们拿着锄头扁担,走到跟前人家一刀一个!"

    他弯腰把老头拽起来,帮他把破袋子口子拧紧。

    "想送死,我方玉林不拦。但要死,也得死出个人样来!"

    翻身跳回牛车。

    "赵秉文!"

    "在!"

    "从今天起,每一千人编一个队。挑最能打的当队头,会写字的当旗手,有铁器的全集中统一分。"

    赵秉文两条腿打着摆子。"先生,咱们……是读书人,不是将军啊。"

    方玉林瞪他。

    "宋濂先生说过——书读到最后,是为了站在该站的地方。"

    他把草绳重新扎紧。

    "眼下该站的地方,就在这条路上。去办!先把这帮人捏成能走路的模样!到了大同,自有人接手!"

    赵秉文咬咬牙,抱着黄纸钻进人群。

    方玉林站在牛车上,扭头看了一眼北方。

    极北。那个他活了六十年只在书上读到过的地方。

    "老夫这辈子。"声音低下去,只剩自己听得见。

    "总得去看一眼。"

    ……

    天山。别迭里达坂。

    徐辉祖靠在卧牛石后头。

    他盯着山下头。

    帖木儿大军不冲了。

    沙哈鲁学精了。正面硬撞连机重弩是送死,拿奴隶填陌刀只能磨刀不能破阵。

    这老狗改了路数——搬土。

    几千个光着膀子的奴隶排成长队,扛着碎石泥土的麻袋,一袋一袋往漏斗口的斜坡上倒。

    另一拨人拿铁锹把碎石踩实拍平。还有几十个工兵在两侧崖壁上凿眼打孔。

    他们在修路。

    在别迭里达坂的陡坡上,硬生生要修出一条跑马的缓道。

    徐辉祖举起千里镜。镜头里,奴隶扛着比身子还宽的麻袋往上挪。

    有人半截栽倒,后头的人直接踩着脊背接上去。倒下的被碎石泥土盖住,活人变成路面。

    "这特娘的不是打仗。"韩勇拿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他们在把整座山给削平。"

    徐辉祖放下千里镜。

    坡度在变。原先四十五度的陡坡,被一层层堆上去的泥土碎石磨成三十度、二十五度……

    等修到二十度以下,重甲骑兵就能跑马上山。

    "国公爷,打不打?"韩勇手攥着刀柄。"现在开炮轰工兵,一轮散弹扫掉几百个——"

    "打了,他们换一批。"

    徐辉祖把面饼塞回韩勇手里。

    "沙哈鲁有几十万奴隶。咱们有多少炮弹?"

    韩勇的脸白了一层。

    徐辉祖伸手,隔着胸甲按了按胸口。

    锦囊里的字他早已烂熟于心——"勿忧后援"。

    后援够不够?

    他盯着山脚那条蚂蚁般的搬土队列,开始算。

    帖木儿人按这个速度,三天能把斜坡填成缓道。

    徐辉祖把大剑从雪地里拔出来,横搁在膝上。

    "传令。全军轮休。火枪手保养枪管,陌刀营磨刀。&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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