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听部落里的老萨满讲古说过!那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大河!旁边还卧着一条几千里长的黑石头山脉,把天地劈成两半!”

    乌力吉手指往西方死命指。

    “在极西极西的地方!”

    赵庸身子往前探去,打断他:“多远!”

    乌力吉眼神发飘,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远得很!老萨满唱的调子里说,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军往西打,走了好几个月,越过无尽的草原。最后到了一个活神仙地界!”

    “那地方的水比天还蓝,牧草长得能把高头大马整个活埋进去!更绝的是那条连绵几千里的高山,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延绵几十里全是背阴,壮观得吓人!”

    乌力吉越说越激动。

    “那地方的部族,管那条大河叫伊敕勒川!管那座大山,叫乌拉尔!那是长生天赐给黄金家族的真正宝地,也是最硬的天险!连成吉思汗的铁骑路过,都说那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地!”

    风声变大,刮得营地大旗哗哗直响。

    赵庸握着马鞭的手僵住了。

    陈子昂松开乌力吉,跌坐在干硬的黄土里。

    走好几个月。越过无尽草原。连绵几千里的天险山脉。能埋住战马的牧草。

    全对上了。全他娘的对上了!

    陈子昂脑瓜子里嗡嗡直响。

    从刚才那首歌谣开始,他就该想到这其中的诡异。

    敕勒川,阴山下。

    真正的阴山,根本不是大明家门口这个漏风的破土包!

    是极西之地那座叫乌拉尔的几千里神山!

    陈子昂双手抠住头皮,用力撕扯着头发。

    一个极其丧心病狂的套子,在他脑海里拼凑成型,直接把他读二十年的圣贤书砸了个稀巴烂。

    元人霸占中原九十年,修了前朝的史书,动了天下堪舆图。

    他们把极西之地那个真正水草丰美、能“风吹草低见牛羊”的“伊敕勒川”,还有那座作为绝对战略天险的“乌拉尔神山”,生硬地张冠李戴。

    全给套在了大明家门口这座干旱贫瘠、根本防不住大军的“大青山”上!

    他们改了地名。

    把战略天险“阴山”,安在了一个四面漏风的黄土包上。

    这哪里是写错书?

    这是偷天换日!是史诗级的蒙汗药!

    这帮人在全天下汉人的头上使用蒙汗药,直接把汉人蒙骗过去。

    全天下的读书人被这块假大饼忽悠瘸了一百年!

    让大明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全都真金白银地认定:

    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坡就是天下的尽头。过了大青山,就是无路可走的死地!

    大明的军队在这个假目标前,提心吊胆防守了一百年!

    而那些元人逃亡的余孽,早就躲在万里之外那片连大马都能藏住的极度富饶疆域里。

    背靠着真正的“阴山”天险,繁衍生息,养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庞然大物。

    大明以前派兵去漠北打的那些所谓的大捷,不过是在跟人家扔在后院自生自灭的几条看门野狗过家家!

    这不仅是被骗,这是在战略上被彻底阉割!

    “侯爷。”陈子昂缓缓抬起头。

    平日里那股算账抠字的文弱样荡然无存,眼底透着想吃人的狠劲。

    “书骗了咱们。全天下的文人,把元人拉的一泡屎当成宝贝供了上百年,大明这波亏麻了!”

    陈子昂抓起一把沙土,沙土被狂风直接吹散。

    “太孙殿下是对的。如果不往西打,不把这层皮撕下来,大明永远就是个养在井底被人家耍猴看戏的笑话。”

    他从地上爬起来,捞起那本地理札记。

    “撕了!全他娘是废纸!”

    陈子昂双手发力,把这本视若珍宝的硬皮书直接撕成两半,嫌弃地扔进风沙里。

    “侯爷!走!去中军大帐!去见魏国公!”陈子昂转身撒丫子就往帅帐方向狂奔。

    赵庸坐在马背上,盯着地上被风卷走的碎纸页。

    老将的后槽牙磨得咯吱直响。

    “这帮狗崽子耍到老子头上来了。”

    赵庸拔出斩马刀,刀背拍在马屁股上。“驾!”

    中军大帐。

    魏国公徐辉祖穿着考究的黑铁鳞甲。

    桌上铺着军中斥候沿途描绘的简易行军图。

    五万精骑,人吃马嚼全靠硬扛,他必须精准掐算出每一口水井的方位。

    帐帘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掀开。

    陈子昂连滚带爬冲进来,脚下一绊,扑倒在木桌边缘,半截身子压在地图上。

    徐辉祖没动,大帐里的气氛沉得压人。

    紧接着,南雄侯赵庸提着半截出鞘的斩马刀,大步跨了进来。

    “陈司务。军中无戏言,擅闯帅帐,想掉脑袋?”徐辉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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