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后国,近海之滨。

    冷雨夹着冰茬子,顺着风口直往天守阁的木格窗里灌。

    畠山国熙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抓着一把带鞘的打刀。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板嘎吱作响。

    纸门被大力撞开。家臣游佐长直连滚带爬扑倒在地。

    “主公!山名家的残兵昨夜强攻山口,丢下八百具尸首退了!”

    游佐长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们断粮十天,寨子外头的防马栅栏都被啃秃了皮!抓了几个活口豁开肚子,肠子里全是泥巴和烂草根!”

    畠山国熙咬紧牙关。

    “外头那五万浪人和农夫也饿红眼了,再找不到粮,马上哗变!”

    畠山国熙走到窗前推开木棂。

    城下町外围。数万强征来的农夫缩在泥水里,饿得嗷嗷直叫。这就是五万条随时反咬主子的恶狼。

    只要佐渡金山还在出金子,他就有兜底的本钱。

    当!当!当!

    城墙上的纯铜大钟炸响,连敲十几下。死城求援的最高警报。

    畠山国熙打了个冷战。

    一个守海港的武士跌跌撞撞撞破纸门,一头栽在榻榻米上。

    “没规矩的废物!”游佐长直拔出肋差“山名家打过来了?慌成这副狗样子!”

    武士上下牙关直打架。

    “海……海面上漂过来几十座黑山!”

    畠山国熙一把揪住武士衣领“细川家的船?把舌头捋直!”

    “不是!全是黑木巨舰!把海港全堵死了!”

    武士嚎啕大哭“挂着红线龙旗!是大明的战舰!石见银山那帮活阎王打过来了!”

    轰!

    发闷的炸响从海平面平推过来。

    实心生铁弹直接砸穿城下町的塔楼。爆声震破木格窗,几根碎木刺扎进畠山国熙脚边的榻榻米里。

    畠山国熙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松开手,冲游佐长直狂吼。

    “去库房!把准备进贡京都的十口箱子全抬出来!全是足赤砂金!快去!”

    游佐长直眼底充血“主公!那是咱们最后的根基……”

    啪!

    畠山国熙一记重耳光抽过去,打得对方满嘴是血。

    “那是大明天军!石见银山杀了几万人,你拿什么挡?”

    他一把扯散自己的外袍,露出里衣。

    “打不过就跪!大明人好面子!”畠山国熙深谙这套奴性逻辑。

    “只要咱们跪得够快,金子给得够多!他们不但不杀,还会收编我们当狗!”

    “装车!开城门!举白旗!”

    海面上。

    十二艘两千料的大明巨型战列舰,排成一堵看不见头的黑墙。

    巨大的精钢撞角劈开海浪。甲板上,黑洞洞的重型炮全压平了,引信就在火折子边上搭着。

    岸边,一艘插着破白布的关船拼死划出来。

    船头上,十个光着膀子的倭国武士双膝钉在湿滑的木板上,任凭冷雨冲刷,头都不敢抬。

    中间护着十口红漆大木箱。

    “大明天将!别开炮!”带头的使臣声嘶力竭地喊“越后国守护代,献十万两真金!愿世世代代为大明当牛做马!”

    声音顺着风飘上“镇夷号”主旗舰的五层望台。

    李景隆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里。

    旁边站着五十名持刀戒备的辽东老卒。

    副将常顺跨上木梯,铁甲哐当作响。

    “曹国公。”常顺抱拳“倭人滑跪了。十口大箱子,说是十万两足金,求当大明的狗。”

    “十万两。”李景隆轻声念叨。

    他站起身,雪白狐裘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栏杆前,俯视下方那只破木船,看着那些冻得发抖的倭国武士。

    他抬起右手,戴着满绿翡翠扳指的食指,轻轻往下点。

    “把吊篮降下去。让工部的老吏点验。”

    常顺挥下令旗。

    浸油麻绳吊着巨大的网兜,砸入海中。

    倭国使臣如蒙大赦,拼了老命把木箱搬进网兜。绞盘转动,箱子拉上最高层甲板。

    箱盖踹开,金光晃眼。

    工部老吏上前,拿磨尖的铁钎扎进箱底。拔出来,挑起金砂凑到鼻子底下闻,再捏在指腹碾碎。

    “禀国公!”老吏退后半步“足赤砂金!没掺半点海沙!”

    海面关船里,倭国使臣听见这句准话,眼泪夺眶而出。

    成了!大明天军收了钱,命保住了!

    “大明万岁!国公爷千岁!”几个武士在船头疯狂磕头,把木板磕得砰砰响。

    五层望台上。

    李景隆看着满眼金光,转身走回太师椅旁。

    “常顺。”

    “末将在!”

    “金子入库。进大明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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