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小子红了眼,想往上冲。

    “啪!”

    一根水火棍横扫过去,直接打断了领头少年的小腿。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庙里格外刺耳。

    “拖出去!”

    捕头冷冷地看着,“谁敢动,就地打死。”

    差役们拿着麻绳,不管是七十岁的老太,还是刚会走的孩子,一律把手反剪,串成一串。

    哭喊声、求饶声各种声音响起。

    马三妹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地。

    她看见那个刚才还喊着要吃肉的小丫头,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

    “放开她!她才三岁!”马三妹拼命挣扎,张嘴咬在那只按着她的手上。

    “啊!”差役吃痛,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马三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这时候,门外晃悠悠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绸缎棉袍,外头罩着貂皮坎肩,脚上踩着鹿皮靴子。

    正是赵氏炭行的管家。

    他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跨过地上的脏水,那双三角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赵管家,您受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捕头,这会儿腰弯得像只虾米,“都在这儿了,您掌掌眼?”

    赵管家没理他,径直走到那群被捆住的女人堆里。

    他用手里的小扇子挑起马三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虽然脸上沾了灰,嘴角带着血,但这丫头眉眼倔强,身段也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结实。

    “这个不错。”

    赵管家点点头,“这皮肤细,养两个月能接客。”

    他又指了指后面几个稍微年轻点的姑娘,甚至指了指那个抱着孩子的少妇。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赵管家语气随意,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这几个单独装车。剩下的老弱病残,扔大牢里去。”

    马三妹猛地瞪大眼,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一刻,她懂了。

    这就不是什么抓流寇。

    这是那帮卖炭的黑心商,要绝了她们的户!

    “你们这是贩人!是大明律法不允许的!”

    马三妹嘶吼着,声音沙哑,

    “我爹在给殿下干活!我要见殿下!我要见官!”

    “啪。”

    赵管家那把扇子轻轻拍在马三妹脸上。

    “见官?我就是官的朋友。”

    赵管家笑眯眯地凑近,

    “至于你爹?放心,等他在西山知道你进了窑子,他会哭着求着来给我磕头的。”

    “带走!”

    几个家丁模样的大汉冲进来,也不用绳子,直接拿黑布袋往那几个年轻姑娘头上一套,扛起来就往外走。

    “放开我!爹!救命啊爹!”

    “娘!娘!”

    那个三岁的孩子被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装进麻袋。

    破庙空了。

    地上一片狼藉。

    被打翻的铁皮炉子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那些蜂窝煤被雪水泡烂,成了黑乎乎的泥浆。

    赵管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地狼藉,尤其是那被踩碎的馒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随手丢给捕头。

    “活儿干得利索。”

    赵得柱这管家紧了紧身上的貂皮,跨出门槛,外头的雪还在下。

    “一文钱的煤?穷鬼也配用热乎东西?”

    他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向停在路口的暖轿。

    “告诉老爷,这批货成色不错,能抵不少债。至于西山那边……哼,我看那个皇长孙还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也掩盖了那一串串被拖拽的痕迹。

    只有那个瘪掉的铁皮炉子孤零零地躺在庙中央,像一只被挖了心的死物,对着破败的屋顶,无声地控诉。

    但这夜还没完。

    同样的戏码,正在城南几十个破庙、窝棚里同时上演。

    ……

    次日清晨,西山。

    从西山通往南京城的官道上,雪已经被踩成烂泥汤子。

    三千矿工虽然没全回,但这第一批手里拿着银子的百十号汉子,跑得却比兔子还快。

    鞋底子都磨薄了,还有人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踩在雪水里,也不觉得寒碜。

    怀里那二两碎银子,热得烫心窝子。

    二狗一边跑,一边拿袖口去蹭脸上的汗,嘴咧到耳根子:

    “叔!俺算计好了,俺娘那是老寒腿,这回回去先给她扯几尺厚棉布,再买二斤最好的烟丝,那玩意儿止疼!”

    老马没接茬。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那里头除了银子,还揣着块殿下赏的杂面糖饼。

    昨晚他就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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