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寻常人的黑白分明,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是蒙着一层薄膜的灰色。

    那眼睛里,没有活人该有的光泽。

    赵晓雯的眉心微微一动。

    她感觉到了。

    那老者身上,有无数道极淡极淡的气息在游走,像丝线,像烟雾,像风中飘摇的蛛网。那些气息不是他自己的,是——

    鬼。

    他身边,跟着鬼。

    不止一头。

    是很多头。

    那些鬼藏在他的黑袍里,藏在他周围的阴影中,藏在他每一次呼吸之间,藏在他微微颤动的指尖之上。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可赵晓雯能感觉到——它们正盯着她,用那种死人特有的、空洞的、冰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鬼手先生。

    金丹初期。

    擅驭鬼之术,据说能与幽冥相通,驱使亡魂为己所用。修真界中,此人名声不佳,但手段之诡异,少有人敢轻易招惹。

    他的目光也落在赵晓雯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青云子的客气疏离,没有玄真散人的审视怀疑。

    只有——

    轻蔑。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筑基期?”

    他开口了。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沙哑,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腐朽气息,仿佛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程默,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咱们这儿,筑基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特地带个小丫头片子过来,是觉得我们三个老家伙不够用?”

    程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解。

    赵晓雯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她看着鬼手先生。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倒映着她月白色的身影,倒映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

    她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淡淡开口:

    “鬼手先生说得是。”

    “晚辈确实是筑基期。”

    “初入筑基,不过数日。”

    这话一出,玄真散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的怀疑更浓了几分。鬼手先生那灰败的脸上,轻蔑之色更甚,几乎要溢出来。

    可赵晓雯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淡如水:

    “不过晚辈下山之前,师尊曾赐下一剑。”

    “昨夜与灵虚子道长切磋时,那一剑,诸位想必有所耳闻。”

    鬼手先生的脸色微微变了。

    昨夜那一剑。

    他当然听说了。

    三寸出鞘,剑气惊鸿,削断灵虚子鬓发,斩入三丈外木柱,切口光滑如镜。

    那是筑基期能有的剑气?

    他不信。

    可报信的人言之凿凿,说亲眼所见,说那剑气之凌厉,连灵虚子都险些未能避开。

    他盯着赵晓雯腰间的剑。

    那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剑鞘是寻常的青檀木,剑柄上雕琢的莲花纹路也不算特别精致,甚至有些陈旧。可多看几眼,他就感觉到了——

    那剑里,藏着什么。

    藏着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那是一把杀过人的剑。

    杀过很多人的剑。

    他的脸色又变了一分,那层灰败之下,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赵晓雯依然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鬼手先生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晚辈愿意领教。”

    这话说得很轻。

    很淡。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涟漪。

    玄真散人的眉毛挑了起来,眼中的审视变成了惊异。青云子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感兴趣的神色。鬼手先生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轻蔑的东西——

    忌惮。

    真正的忌惮。

    他当然不会试。

    活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试探”的代价了。多少看似必胜的局面,就是因为一时冲动、一时轻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万一那小丫头真有什么底牌,万一那一剑真的是她自己的力量,万一她当场给他来个“领教”——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何况,就算赢了,又怎样?

    赢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有什么光彩可言?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可万一输了——

    他不敢想。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不再说话。

    赵晓雯收回目光。

    那姿态,像是在说:很好,那就这样。

    程默站在旁边,暗暗松了一口气,手心竟已微微见汗。他看了一眼鬼手先生那张灰败中透着难看的脸,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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