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天机山庄,晴雪堂。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窗内,方多病却对着面前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少爷,该喝药了。” 离儿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少爷。

    “不喝!” 方多病把脸扭到一边,看着窗外枝头蹦跳的雀鸟,一脸向往,“天天喝这些苦汤子,闷都要闷死了!离儿,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能跑能跳,功力也大有长进!”

    旺福在旁边擦着桌子,闻言憨厚地笑道:“少爷是精神多了,前儿个还和庄里的护卫过了几招呢!”

    “就是!” 方多病来了劲,站起身,在屋子里比划了两下拳脚,架势倒是摆得十足,“你们看,我好着呢!我要出去!我要闯荡江湖!我要去百川院做邢探,继承李……”

    “门主”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离儿惊恐地打断:“少爷!可不敢再提了!夫人说了,您要是再敢偷跑出去,就、就把我们俩发卖了!”

    旺福也苦着脸点头:“是啊少爷,上次您偷跑出去,遇到那等祸事,可把老爷夫人吓坏了。这半年来,庄子里里外外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方多病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唉声叹气。是啊,自从半年前他被旺福和离儿半扶半抬、狼狈不堪地回到天机山庄,爹娘见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问明缘由(方多病隐去了年糕召唤天雷等惊世骇俗的细节,只说遇到山匪,被一对路过的高人兄妹所救),更是后怕不已。

    自那以后,他这位“多病公子”就被严加看管起来,不仅每日汤药不断,出门更是想都别想,身边随时跟着七八个护卫。

    这半年,他养好了身体,也憋坏了一颗向往江湖的心。尤其是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想起那个神秘的汤圆和暴力的年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李莲花又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年糕能召唤天雷?

    太多的疑问,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 方多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药碗都晃了晃,“再这么待下去,我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离儿和旺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少爷这半年,类似的话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可哪次成功过?

    还真就成了。

    又半年后。

    总之,在某个天机山庄守卫换防的夜晚,没带旺福,没带离儿,甚至没带多少银两,只背了个小包袱,揣着点碎银和几样防身的小机关,怀揣着对百川院和广阔天地的无限憧憬,溜了。

    他又溜到百川院报考邢探。

    百川院气派的大门之外,人群熙攘,多是前来应募刑探或是看热闹的江湖客。

    方多病站在人群中,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昂首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器宇轩昂。他排了许久的队,好不容易轮到,递上自己精心准备隐去真实家世只强调“自幼习武、熟读刑律、心怀正义”的“简历”,满心期待。

    负责初筛的那位百川院管事,拿着他的文书,只瞥了一眼,又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都没动一下,便用朱笔在旁边划了个叉,淡淡道:“下一个。”

    方多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上前一步:“这位……先生?在下还未曾展示……”

    “你太瘦,回家多吃点。”

    “凭什么呀!”方多病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满是不服气。

    他这半年好吃好喝,勤练不辍,自觉比半年前壮实了不知多少!真是,好敷衍的回答。

    方多病气的:“我这是自有风骨,风骨。不是瘦骨嶙峋。我武功很好的!我熟读......哎......哎哎哎,别走啊......”他伸长手臂,百川院的人头也不回。

    难道?他是真的太瘦了?看上去真的不太健康?

    他被维持秩序的百川院弟子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百川院没那么好混。”旁边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顶顶方多病的肩膀,“瞧瞧,我们这都是被刷下来的,哪一个不比你健硕。”

    这边一溜的,都是被刷下来的江湖好汉。那些壮实的汉子,一个能顶两个方多病。

    “你确实要多吃点东西。”那人看方多病这瘦竹竿的身材,“你出门,怕不是接不住人家一拳,你要轻易的死了,丢人的不也还是百川院?我觉得那管事说的也没错。”

    方多病摇摇头,简直就是胡扯,他要不好,皇帝怎么会愿意他尚公主,肯定是这些人嫉妒。

    嫉妒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叹息着,这一次的邢探选拔又没他的份。

    方多病没着急离开,将此次的选拔从头看到尾,打算再练个一两年,到时候给这些人来个一鸣惊人。

    日落黄昏,方多病找了一家酒楼吃东西,正是心烦意乱时,邻桌几个喝酒江湖客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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