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发现了四肢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某种从骨髓里炸开的、被贯穿后又被强行缝合的撕裂感。

    他的左肩、右腹、左腿膝盖、右脚踝,四个位置同时发出抗议,像四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搅动。

    “别动。”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寒霜帝国特有的、冷硬的温柔。

    尤里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某个人的膝盖上。

    视野向上移动,他看见阿纳斯塔西娅的脸——娜塔莎女王的近卫队长,冰蓝色的眼睛在灰白天光里没有表情,像两口结冻的井。

    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骨质梳子,梳齿正从他的发间穿过。

    尤里能感觉到梳齿刮过头皮的触感,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干什么?”

    “以为你死了,在整理遗容。”

    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没有波动。她继续梳,梳齿从尤里的白发间带下一些冰屑——是阴间的寒气残留,还是凝固的血,分不清。

    “虽然你打算杀我,但毕竟同僚一场。”

    阿纳斯塔西娅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尤里僵住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最初接近阿纳斯塔西娅,是因为她的头颅——傲慢大罪仪式需要一颗冰雪之子的头颅。

    他设计过,布局过,利用阿纳斯塔西娅对宫本雪男的歉疚,引诱她独自前往红色城堡的密道,只是没来得及。

    “我…”

    他想道歉。

    嘴唇动了动,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就像切开的冷土豆。

    阿纳斯塔西娅把他放到了担架上。

    动作不重,但尤里的四肢被牵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他侧过头,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站起身,骨质梳子被她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行了,尤里,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口头道歉。”

    她说,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他——不是俯视,是某种平等的、带着审视的注视。

    “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好。”

    尤里躺在担架上,脖颈上的冰蔓还在微微蠕动。

    他看着阿纳斯塔西娅转身走向冰湖边缘的背影,看着她深色的制服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不愿意为他停留的旗。

    愧疚。

    这种感觉对他很陌生。

    卡洛斯没有给过他,尼古拉没有给过他,维克托更没有。他一直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愧疚,只需要有用。

    但此刻,枕在阿纳斯塔西娅膝盖上的余温还在后脑勺上残留,像某种他不配拥有的烙印。

    “尤里队长。”

    陈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尤里转过头,看见武林盟主的脸——带着阴间的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像棋枰上那枚被推入裂缝的白子。

    “该还债了。”

    “我知道了。”

    尤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紫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尼古拉的控制,不是卡洛斯的阴影,是他自己的、从三十年的工具生涯里勉强挤出来的选择。

    “告诉我,该怎么做。”

    冰湖上的风又起了。

    法阵的红线在风里微微颤动,像等待已久的脉搏终于开始跳动。

    花若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凌霜雪按着刀柄的手松了半寸;赵世梦靠在保罗肩上,对刘诗敏露出一个的眼神;而刘诗敏还蹲在地上,手指上的红面粉被风吹散,像某种终于落地的尘埃。

    三个祭品,意识清醒。

    嫉妒的天平,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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