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身上,带着一种长者审视晚辈、更是卫道者审视异端的锐利。“秦少府丞不必多礼。老夫此来,非为官身,只为观风察民,印证所学。”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道德优越感。

    “博士请。” 秦战侧身让开道路。

    淳于越微微颔首,在一众弟子好奇又略带敌意的目光中,迈步走进了这片被他视为“礼崩乐坏”之地的营地。

    他没有去观看那些新建的房舍,也没有去关注工坊里那些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工具,而是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开阔、被秦战命名为“格物堂”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按照秦战的意思,摆下了一圈简陋的木凳。

    “秦少府丞,” 淳于越站定,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面带菜色却眼神好奇的流民和士卒,声音朗朗,如同宣布某种仪式的开始,“老夫听闻,你于此地推行新法,不依古制,不循旧礼,专以‘利’字诱民,以‘奇技’惑众。不知,可能为老夫,亦为这在场众人,解惑乎?”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亮出了锋刃,直指核心——“利”与“奇技”,乃是祸乱之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秦战。

    秦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空地上摆放的一个木架旁,那上面挂着的,正是洼里村示范田里使用过的新式犁铧和那架耧车。犁铧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耧车的木质结构打磨得光滑,透着使用过的痕迹。

    他伸手,抚摸着那冰凉、带着泥土气息的铁犁铧,然后转身,面向淳于越,以及所有围观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博士,”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您学问高深,精通圣贤之道。秦战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架耧车:

    “我只知道,用这玩意儿,一个壮劳力,一天能播下二十亩地的种子,而且深浅一致,疏密均匀。若用老法子,点播,五个人一天也播不完十亩,还深浅不一,浪费种子。”

    他的手指移向那铁犁铧:

    “用这个,一头牛,一天能犁深犁透五亩硬地。用旧木犁,能犁三亩就算不错,还常常只是破层皮。”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的脸上有茫然,有好奇,也有对那农具本能的渴望。

    “博士,您说‘利’字诱民。” 秦战的目光重新回到淳于越脸上,那眼神干净得如同山涧的溪流,却又带着洞穿一切伪饰的锐利,“可对于他们来说,‘利’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利’就是春天播下去的种子,秋天能多收三五斗粮食,让家里的娃儿冬天能不饿肚子!”

    “‘利’就是能用更少的力气,耕更多的地,让家里的老人能少累弯一点腰!”

    “‘利’就是晚上回到这刚刚盖好的、能遮风的砖房里,喝上一碗热乎的、没有沙子的粥!”

    他每说一句,周围流民的眼神就亮一分,那些朴素的、关乎生存的渴望,在他们眼中燃烧。

    “您说这是‘奇技淫巧’,是‘惑众’。” 秦战拿起那把铁犁铧,双手平举,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件铁器,而是千钧重担,“可在秦战看来,这上面沾着的不是妖气,是活命的气力!这木头和铁疙瘩里面藏着的,不是机心,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希望!”

    他猛地将犁铧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博士,您熟读圣贤书,定然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秦战盯着淳于越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若连让黎民百姓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都成了‘惑众’,都成了‘不循礼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

    “那这圣贤之道,这古制旧礼,修的到底是什么?贵的又是谁?!”

    “轰——!”

    这话比朝堂上那句“活下命来”更加直接,更加尖锐!它直接将“利”与“民本”挂钩,将“奇技”与“生存希望”等同,反过来质问那高高在上的“道统”,是否真的将“民”放在了“贵”的位置上!

    淳于越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想要反驳,想要斥责这歪理邪说,但看着周围那些流民眼中闪烁的、被秦战话语点燃的微光,看着那实实在在能提升效率、增加产出的农具,他发现自己那些关于“仁义”、“礼法”、“重义轻利”的大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空洞,如此……苍白无力!

    他可以指责秦战不懂礼法,可以批判他行事乖张,但他无法否认,秦战所做的一切,的的确确,是在让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看到了一条活路!

    而他自己所扞卫的“道”,在“活路”面前,又能给出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新翻土地带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工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

    淳于越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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