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分明,语气平稳,既点明了原料的合法性(废弃料),又抬出了蒙骜这尊保护神(虽未明说支持,但点出其知晓),还将“分红”解释为“激励士气”,巧妙地将可能被指责为“私分军资”的行为合理化。

    钱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应对如此得体。他盯着百里秀,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记录?”钱贵忽然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们的记录是真是假?将账册、名册,还有你们打造的那些‘奇技淫巧’之物,统统拿出来,本官要亲自查验!”

    这就是要直接插手,寻找破绽了。

    百里秀没有犹豫,侧身示意。老核算立刻抱着几卷厚厚的竹简,颤巍巍地走上前,恭敬地呈上。二牛和石锤也将几箱打造好的箭矢和部分原料抬了出来,摆在空地上。

    钱贵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官员特有的从容(或者说傲慢)。他走到那几箱箭矢前,随手拿起一支,只看了一眼那迥异于制式的三棱箭簇,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忌惮。他是懂行的,自然看得出这箭矢设计之精妙,威力之巨大。

    但他嘴上却道:“形制怪异,不合祖制!此等之物,焉知不会在战场上贻误战机?” 他又走到那堆竹简前,示意身旁一个抱着算盘、师爷模样的人上前核查。

    那师爷打开竹简,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眼睛像钩子一样在字里行间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点不合规矩、或者账目不清的地方。营房前的气氛几乎凝固,只有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师爷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百里秀和老核算做的账目极其严谨,几乎滴水不漏。原料来源、交易对象、物资分配,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符合他们之前声称的“利用废弃料”、“互通有无”的说法。

    钱贵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账面上竟然找不到明显的把柄。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荆云,目光忽然锐利地转向营区小路的另一个方向。几乎同时,一阵与当前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显得有些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连正在查账的师爷和面色不虞的钱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小队约五六骑的人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这些骑士的装束与军营士卒截然不同,他们穿着锦缎便服,外罩轻裘,腰佩华丽的长剑,马鞍上装饰着金银配件,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富贵气和跋扈气。

    为首一人,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纵和不容置疑的强势。他策马直奔工坊而来,对钱贵带来的那队甲士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在了工坊空地上那些箱子和百里秀等人身上。

    “吁——!” 年轻公子勒住马,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带起一阵尘土。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百里秀身上(或许是因为她是现场唯一看起来不像粗鲁军汉的人),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们这里,就是那个能造出厉害箭矢的‘秦氏工坊’?谁是主事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群人的出现,以及那年轻公子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无疑是对他权威的严重挑衅。他强压着怒火,沉声道:“尔等是何人?此地正在办理公务,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那年轻公子这才仿佛注意到钱贵,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公务?呵……你是将作监的人?正好。”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对着钱贵晃了晃,那玉牌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的螭纹,在阳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认识这个吗?” 年轻公子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钱贵看到那玉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原本的官威和怒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惧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下意识地、极其勉强地拱了拱手,姿态一下子矮了半截。

    年轻公子不再看他,仿佛赶走了一只苍蝇,目光重新回到百里秀身上,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听说你们的箭不错。我家主人,要订一批货。数量嘛……先来五百支。价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同投下了一枚更重的炸弹:

    “要求只有一个,品质,必须是最好的。而且,此事,需保密。”

    五百支!价钱不是问题!保密!

    这突如其来的、规格极高的“大客户”,以及钱贵在那块玉牌面前瞬间的萎靡,让整个场面变得极其诡异和复杂。

    百里秀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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