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良眼前一黑,好悬没背过气去。他张了张嘴,对着秦皓那双静得骇人的血色眼瞳,最后只挤出一声干瘪的回应。

    “……是。”

    两人重新上路,往赤漠州深处走。

    沙漠里的日子,枯燥得能逼疯人。

    放眼望去,除了黄沙就是碎石,毒辣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万物,连空气都晃动着扭曲的热浪。

    饶是秦皓,偶尔也会被这单调的景色熬得有些恍惚。

    好在识海中不停勾勒着《山海经》,才算勉强排遣了长途跋涉的孤寂。

    目前山海经已出现了两种图纹,分别是山神祭祀印和万念归墟。

    两种图纹不是一般的强,尤其是万念归墟,不单单能够防御识海,目前还能帮秦皓预防一些手段。

    比如冥判还有流骸王指,甚至百劫,秦皓都用万念归墟试了一番,谁能知道这些东西上有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附着在上面。

    整整十天。

    当嘴唇干裂满身风沙的烈良,终于在沙丘尽头望见几个骑着沙驼的身影。

    他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看见人,就意味着绿洲和聚居点不远了,这当牛做马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

    “大人!前头肯定有城镇!”

    秦皓也是微微松了口气,终于能找到一些吃食了,这些时日水分倒还好,路上有一些植被,他能够通过螭吻图腾聚集水分。只是食物已经见底。

    “以后早晚弄一些存物的先天图腾使用。”

    果然越往前走,路上的人影便越密,行人的打扮与荒古州大不相同,多是轻便的麻布或浅色衣物,透气得很。

    大半都用头巾或面纱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皮肤是常年曝晒下的粗糙底色,几乎人人腰侧都挂着鼓鼓囊囊的水囊。

    身下坐骑是一种被唤作“沙驼”的血兽,双峰六足,步子稳当,走在沙地上如履平地。

    秦皓和烈良这一身荒古州的破烂劲装,混在人群里极为扎眼,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甚至还有几分掂量的意味。

    “好地嘛,这地界还能见着外乡来的朋友?”

    很快,一个沙哑却透着热络的嗓音斜刺里插进来,只见一个裹着花格头巾的瘦高男子,骑着沙驼停在二人身旁。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珠子倒是活泛得很,骨碌碌地在秦皓和烈良身上转悠,尤其在烈良的腰侧和秦皓手里提的木盒,背上那块门板上多停了一瞬。

    “看二位这架势,是来咱这儿讨生活的血纹战士?”男子咧嘴笑开,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

    烈良正烦躁着,没好气地拧起眉:“干什么?有事?”

    男子对烈良的臭脸浑不在意,笑容反而更盛:“没事没事,就是看二位面生,顺嘴搭个话。我在这梭梭堡混了些年头,多少有点门路。瞧二位身手应该不赖,有没有兴趣……赚点痛快的?”

    烈良刚要呛声,秦皓却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那瘦高男子,脸上适时地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

    “赚痛快的?这位兄弟,细说说?”

    男子眼睛一亮,哧溜从沙驼上滑下来,凑近两步:“好说嘛!我叫那栾,就爱交朋友。二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容易吃亏。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在堡里转转,熟悉熟悉路数,找个清净地方,咱们边喝边聊,咋样?”

    他拍着胸脯邦邦响,“放心,咱赤漠州人性子直,好客。今儿的花销,算我的!”

    秦皓瞧着那栾热情洋溢的脸,心里念头转了一圈。

    初来赤漠州,确实需要尽快摸清。这个主动贴上来的那栾,言谈举止是有些市井的油滑,但拿来当个获取表层消息的渠道,倒也合适。

    “既然如此,就劳烦那栾兄弟了。”秦皓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朴拙的笑容,像是被对方的豪爽打动了。

    “不麻烦!缘分嘛!”那栾喜笑颜开,忙不迭招呼两人跟上。

    问了秦皓二人姓名,没聊几句,那栾话头一转:“咱们赤漠州,最敬重的就是强者了。不知两位朋友,眼下到了哪一境界?”

    秦皓心中一动,随后笑了笑:“我前些日子刚侥幸突破血络境。至于我这位兄弟,可是实打实的血沸境。”

    那栾眼睛一亮,朝烈良拱拱手:“失敬失敬!”

    烈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早骂开了:就你还血络境?谁来评评理,有能杀脱凡境的血络境吗?

    “二位这是从……”

    那栾原本顺嘴想问来处,瞥见烈良脸色一沉,赶忙打个哈哈把话头绕过去,“瞧我这张嘴!走嘛走嘛,带你们好好逛逛这梭梭堡。”

    三人说话间,一个跟在后方,全身裹在灰褐色袍子里的纤瘦身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兜帽阴影下,隐约传出一声少女的轻嗤。

    “……两个白痴。”

    踏进被高大土墙围拢的梭梭堡,那股无处不在的灼热感顿时被削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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