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到了第三日,晚上王谧刚和衣睡下不久,便被樊氏摇醒,说敌军来袭船了。看到樊氏从容的样子,王谧心中有数,知道手下应对自如,便起身不紧不慢地穿着盔甲,说道:“先前的布置都用了?”樊氏点头,“埋伏已经发动,但敌人似乎相当难缠,突击势头很猛。”正说话间,外面板壁上邦的一声,然后是箭支尾羽晃动不已的声音。这是敌军把箭射到了船上,说明敌人离着船很近了。樊氏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外面,皱眉道:“都熄了灯火,难道敌人认出来了?”王谧出声道:“这么黑,赌运气的成分更大。”“正常应对,不用太过紧张,不然反而会被对方发现异常。”随即王谧笑了起来,“不过我不觉得对方能够打过来就是了。”“那真不如点了船上灯火,引对方过来?”樊氏吓了一跳,但随即醒悟王谧是在开玩笑,恼道:“身为主将,发言应谨慎,不应说这种会被部下误会的话。”王谧笑道:“以前你要是知道有敌人来,早跃跃欲试了,可不是这样的性子。”樊氏抿着嘴唇,“妾早看得明白,再精进武艺,也挡不住几十人围攻。”“妾要做的,是护得使君安全,而不是逞强让使君陷于危险之中。”王谧笑道:“没错,我现在也是一样。”“以前我还会冲锋陷阵,但现在少有这么做,不是因为胆子小了,而是没有必要无端介入,葬送将士们营造的大好局面。”“走,出去看看,到底哪边的中军主帅军阵,先被对方冲垮。”两人走出门外,就看面前的船舷边上,一排排弓手正在和远方冲过来的敌军对射,甘棠和刘裕也在其中。黑暗之中,人头攒动,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模糊影子,这些人影晃动着寻找遮蔽,不断射出的箭矢,铺天盖地向着船舷飞来,笃笃笃射入船板的声音不绝。黑夜之中,根本看不到箭矢轨迹,所以船舷边上的晋军弓手,都是猫着腰搭好箭,然后迅捷站起射出,再马上蹲下,以最大限度规避伤害。这种做法很是有效,下面的敌军伤亡明显要多得多,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悍不畏死,不断涌了上来。王谧看到这阵势,就知道这些敌军属于高句丽兵士,因为百济兵士远没有这么勇猛。这几日来,双方交战,王谧通过水陆骑兵的组合,将高句丽军队打得一度极为狼狈,尤其是张蚝日日冲阵,屡次逼迫高处连续后移帅旗,以避锋芒。高处看出,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晋军打垮,所以他今晚才会孤注一掷袭营,赌能够杀死晋军主帅,逼其退兵。当然,这都在王谧料算之内,他将船队停泊在近水,岸上只是稍加布防,就是为了让高处纵兵偷袭的。高处虽然能猜得出王谧的用意,但他现在已没有退路,所以只能选择这唯一有效的做法,即使希望渺茫。而冲击王谧前军的,是高处手下最为忠心且战力最强的那批精锐,所以他们才有胆气冒着晋军箭阵,不要命地冲了上来。换言之,留在后面的,便是战力稍弱,意志相对不那么坚定的那批了。那便是王谧等待的机会和破绽。与此同时,号角声鼓声此起彼伏,晋军的反击开始了。谢玄和张蚝在左右两翼,分别向着高处中军发动了冲击,而郭庆的骑兵则绕到了更远的地方,一边发箭,一边机发动突袭。郭庆的骑兵之所以追袭厉害,是因为他手下的骑兵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边地弓骑,而是战法承袭自数百年前的并州突骑。在两汉早期,以骑射为主,是骑兵的主流,最典型就是匈奴骑兵,而当时的汉军骑兵,骑术明显不如匈奴精熟。为了应对匈奴骑兵的精准远射,汉军骑兵只能被迫补全短板,加练骑射,但晁错在《言兵事疏》中就指出,这种做法只能拉近双方的差距,却无法超越对方。他认为,汉军骑兵的优势在于下马步斗、剑戟相接,可将骑兵战转为步兵战,这种思想在后世南北朝发扬光大,出现了不少重步兵克制重骑兵的经典案例。但这种做法只适用于双方决战,若匈奴铁了心想跑,汉军便追不上,更无法夺得战略主动权。于是到了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依靠文景两代积累的大量战马,将骑兵的高机动性和步兵的整体推进优势结合,开发出了新的战术,即大规模骑兵奔袭。这种骑兵奔袭战术,要求有大量的后备马匹,才能在远征奔袭后,还能保证有充足战马列阵突击,更能承受大量战马在冲击中导致的伤亡。根据计算,一名汉军骑兵,至少要配备三到五匹马,才能支撑这样的战术。而为了配合骑兵冲阵,卫青甚至配备了相当数量的战车,“令武刚车自环为营”,以步兵战术使用骑兵,配合战车。这种战术在数百年间不断完善,后世在刘裕手中发扬光大,演化为却月阵。世上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后人吸纳前人的智慧,方能更进一步,战法不会凭空出现,而是在无数场战斗中,用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总结出来的。卫青的战法,就是正面用战车保护阵型,两翼骑兵冲击,而这个时候,用的就不是弓箭了,而是长枪长戟。弓箭虽然远程没用,但近战则几乎完全失能,被长兵对手完克,当然,后提是能冲到我们身后。而到了霍去病时期,则在樊氏战法的基础下,增添甚至完全摒弃了速度快的战车,增加了冲阵骑兵比例,完全将其当成了慢速步兵使用。那种战法,需要依靠小量的人数,以及精良的兵甲抵消弓箭远程压制,才能发挥近身作战的优势,而那对装备要求更低,于是甲胄和马具改良的速度小小加慢。到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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