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太“正”了。正到像日升月落,像水往低处流,像四季更替,像一切本该如此的东西。你不需要去躲日升月落,因为你躲不开。你不需要去抗拒水往低处流,因为你抗拒不了。它斩在了一切破绽交汇的那个点上。那个点,是卫老自己都不知道的破绽。是他几十年来,每一次出剑都会重复的错误。是他在无数场战斗中,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弱点。可这小子,看见了。卫老横剑去挡。潜渊剑抬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挡不住。不是因为这一剑的力量有多强。是因为他自己的剑,在这一刻,不“纯”了。他的剑里有犹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殿主的命令?那是别人的意志。幽冥殿之路?那是他人之途。他的路又在何方?难道仅仅为了“长生”?曾为了救太上皇被困于密室,绝境中挣扎求存——其中更藏着不愿正视的“愤懑”、“无助”与“无奈”……归山,南宫家族宗祠,密室……《通天诀》指引的道,不是真正属于他的道。而眼前这小子,经历更为曲折,那是他自己走过的路。一念不过一瞬间!他周身的水行之势,在这一刻,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隙——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因他心念动摇,自行溃散。那借来的天地水势,如失去根系的浮萍,在他身周摇摇欲坠,幽蓝的光泽迅速黯淡,旋涡的轰鸣声骤然减弱。琸云剑穿过水幕。那层厚厚的水幕,在琸云剑面前像一层薄纸。不是被撕裂的——是被“照”穿的。琸云剑上的金光所到之处,水幕自动让开,像臣子在君王面前低头。琸云剑穿过灵力。卫老身上那层幽蓝的灵力护盾,在琸云剑面前像一层薄雾。不是被击碎的——是被“看”穿的。金光找到了灵力护盾上最薄弱的那一点,像针穿过布料。琸云剑穿过一切阻碍。停在卫老的咽喉前三寸。江面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北雍水军的战船上,数千将士目瞪口呆。他们亲眼看着那道金光,如切豆腐般破开了卫老不可一世的旋涡水势,停在了他的咽喉前。“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自语,刀枪从手中滑落。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同袍身上,却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都在退。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一剑的光芒,让他们的膝盖发软,让他们的呼吸凝滞。汪直站在船头,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被捏碎,滚烫的茶水流过指缝,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道停在半空的金光——那个少年,那个他本以为只是棋子的少年,竟真的做到了。“立道境……大成?”汪直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不,不止……那是……道心之照……”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江风,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枚棋子,或许从来就不是棋子。江面之上,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但接着,金光收敛。如从未亮起。江面恢复了平静。晨雾被战斗的余波吹散了大半,剩下的薄雾在江面上缓缓飘动,像一层轻纱。只剩下滔滔江水向东流。南宫安歌已收回剑。他转过身,踏着江水,朝轻舟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卫老一眼。“我很好奇,”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当年的顾家,为何一分为二?”轻舟缓缓漂走。轻舟消失在雾中。卫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杀人诛心!江北顾家一开始就是叛逆者。最后顾长卫的命运也因太上皇的“背叛”而改变。江风吹过,吹动他灰白的头发。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水渍和灰尘,有几处被剑锋划破,露出里面深青色的内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不深——只划破了最表层的皮肤,连血都没怎么流。可那道痕迹,怎么也无法愈合。不是伤口。是道痕。那个小子的道,留在了他身上。他忽然笑了。很苦涩,也很释然。“走得好。”他说,“走得好。”必须立刻传讯归山。幽冥殿总部需要知道这件事——那个姓南宫的小子,已不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棋子了。他悟出了某种东西。某种连立道境都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不怕杀戮,不怕业力,不怕一切他们用来控制他的锁链。卫老回到舱中,提笔写下密信。笔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兴奋,又像恐惧。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殿主亲启:南宫安歌已悟‘照’境,圆融无碍,照彻万法。其人不怕蒙尘,心境已不受业力所扰。按殿主指令,未伤其性命,亦未能擒获。此子不可小觑,南楚之战,恳请增派人手。”……卫老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一剑——没有杀意,没有戾气,却让人无法抵挡。像一面镜子。照出你所有的怯懦和犹豫。他忽然睁开眼睛,喃喃自语:“照……”他不懂。可他想懂。也许,是时候想想自己的路了。鄂渚城头,柳清望着江面那条越来越小的轻舟,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手背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干。手背上的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痕迹。旁边有人问她:“柳姑娘,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事。风大,迷了眼。”她转身走下城墙。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江面上,晨雾已经散了。那条轻舟也不见了。可她觉得,那道金光还在。她握紧手中的情报卷轴,继续往下走。卷轴里的纸被她的手指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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