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詹姆斯倒台(2/2)

象站找到她。她坐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双腿悬空晃荡，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画满了同心圆。最内圈写着“范小胖”，第二圈是“苏伦”，第三圈是“张辰”，最外圈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周冬雨、杨紫、陈晓、林更新、范小胖……每个名字都连着箭头，指向中间三个名字中的某一个，有些箭头粗壮如血管，有些纤细似蛛丝，还有些被反复涂改，墨迹糊成深褐色的痂。“你在排演人际关系拓扑图？”郭凡在梯子下仰头问。范小胖没回头，粉笔尖戳破最外圈一个名字：“不是。是在算安全距离。”她忽然笑起来，笑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知道吗？张辰给我投资《天才枪手》的钱，够买下嘉禾五分之一股份。但他连合同附件都没让我签——就一张A4纸，写着‘范小胖导演处女作，星辰娱乐全额承制’，底下他签的名字比签名还潦草。”郭凡心头一震。业内人都知道，张辰的合同向来以条款严苛著称，连助理咖啡杯摆放角度都要写进SoP。可这张纸……他忽然明白范小胖为何要画这些圈：她不是在计算利益，而是在丈量信任的尺度——当一个人把足以撬动资本市场的筹码押在你身上，却连基本法律保障都省略时，那空出来的缝隙里，填满的是比合约更沉重的东西。“所以你怕？”他问。“怕？”范小胖终于转过身，晨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郭凡脚边，“我怕的是自己不够狠。”她踢掉一只鞋，赤脚踩在滚烫的铁皮上，声音忽然沉下去，“郭凡，如果最后选角时，周冬雨的经纪人打电话说‘只要加五十万片酬就让周冬雨裸辞其他项目’，你会不会劝我答应？”郭凡没接话。他看见范小胖脚底板被烫出的微红印子，像枚新鲜的火漆印章。“我会。”她替他回答，俯身抓起一把灰沙从指缝漏下，“但漏下的沙子，得比我踩过的铁皮更烫才行。”杀青宴设在德令哈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水晶吊灯把香槟塔照得像座微型冰川，范小胖却端着纸杯装的本地青稞酒，挨桌敬过去。敬到张辰时，她举起杯子碰了碰他酒杯边缘，声音不大不小：“谢谢您没把我当小孩宠。”张辰仰头饮尽，杯底朝天：“错。”他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屏幕亮得刺眼，“我把你当竞争对手养。”全场霎时寂静。范小胖举杯的手悬在半空，青稞酒液面微微晃动。张辰划开下一页，语速平缓：“下个月《侏罗纪世界》首映礼，我要宣布成立‘新锐导演扶持基金’，首期预算三亿，专投25-35岁导演的处女作。基金管委会主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小胖骤然收缩的瞳孔，“由你担任。”有人倒吸冷气。郭凡看见范小胖握杯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像几条蓄势待发的银鱼。“条件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条件是你必须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念完这份名单。”张辰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屏幕上是一长串名字，每个名字后缀着“已通过初审”的绿色标记，最末尾赫然是“郭凡《超时空同居》（筹备中）”。范小胖的指尖划过郭凡的名字，皮肤传来细微的静电刺痛。她忽然想起十天前在帐篷里，张辰指着《火星救援》分镜本上一处空白说：“这里留白，是给你将来盖章用的。”原来所有留白，都是为印章预留的凹槽。散场时夜色已浓，范小胖独自走到酒店露台。远处戈壁滩上，《火星救援》剧组撤走后只剩几盏孤零零的指示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尚未冷却的星核。郭凡跟上来递过一件外套，她没接，反而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黄铜齿轮，放在掌心掂了掂：“你说，张辰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辜负他空出来的那块白？”风掠过她的耳际，把碎发吹成一面小小的旗。郭凡看着她掌心里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齿轮，忽然想起中戏教材里写过的光学原理：所有精密仪器的校准起点，都始于一个绝对静止的参照物。而此刻范小胖摊开的手掌，正托着整个华语电影工业里最昂贵的静止。“不是。”他轻声说，“他算准的是，你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不会让那块白蒙尘。”范小胖笑了。她把齿轮紧紧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却让她想起高考查分那天攥着准考证的手——也是这样疼，也是这样确信。三天后，范小胖飞回北京。机场VIP通道里，她接到嘉禾电话：“冰冰姐，周冬雨工作室刚回消息，愿意降片酬百分之三十试镜，但有个条件——要先看到你手写的导演阐述。”她挂掉电话，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文档，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迟迟未落。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撕开云层，机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她忽然关掉备忘录，点开微信，给张辰发了条语音：“亲爱的，借你个东西——就上次说的那个‘新锐导演基金’LoGo设计稿，能发我一份吗？我今晚就要用。”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东西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某个早已等待千年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