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剑的身影早已化作天边那道凌厉的剑光,彻底消失于茫茫云海深处,但他离去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深刻、最冰冷的魔咒,死死地烙印在了在场数百名新晋弟子的灵魂深处!余音绕耳,经久不散,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

    外门广场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唯有山间带着浓郁灵气的清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却丝毫吹不散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凝重与压抑气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最初的狂喜和激动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现实的冰冷。

    有对残酷规则的恐惧,有对前路的茫然,有对资源差距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在这极致压力与生存危机的逼迫之下,从心底最深处被硬生生激发出来的……疯狂、执拗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废掉修为,扔出山外……永世不得再踏入修行之路……”

    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刚刚勉强踏入炼气境一层,衣衫上还打着补丁,好不容易通过考核成为杂役弟子的瘦弱少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出身凡俗贫苦农家,为了凑齐前来青云城测试的路费,家里卖掉了唯一的老牛和几亩薄田;为了能引气入体,他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偷学粗浅的呼吸法,几乎付出了半条命,才换来这鲤鱼跃龙门的一线机会。

    被废掉修为,打回原形?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千倍万倍!他无法想象父母那绝望的眼神,无法面对村邻的嘲笑,更无法接受自己再度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蝼蚁!

    不! 绝不! 绝对不行!

    少年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却骤然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狠戾与疯狂!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粗糙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而出,滴落在脚下温润的白玉广场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怕? 当然怕!怕得要死! 但怕,又有什么用?

    在这强者为尊的青云宗,在这灵气浓郁得如同仙境的洞天福地,不想当废物,不想被淘汰,不想跌回那令人绝望的尘埃里,那就只能……拼命!往死里拼命!

    用命去修炼!用血去换取前进的资格!要么在修炼中突破,要么在考核中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这瘦弱少年的想法,此刻无比清晰地代表了广场上绝大多数杂役、外门弟子的共同心声。他们大多出身平凡,资质并非绝顶,身后没有退路!他们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跌落,便是万劫不复!

    而王天,这位曾经王家百年不遇的天才,自幼众星捧月,此刻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如同风箱般喘息,双目之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熊熊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烈焰!

    残酷? 霸道? 不讲情面?

    是了!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真正的修行圣地!这才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仙路真相!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失去所有!这本就是修行界亘古不变、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用温情脉脉的面纱和虚伪的教条,掩盖着内部的腐朽、肮脏与资源垄断,反而让他感到恶心与不齿!青云宗这般将一切摆在明面上,反而显得无比“公平”!至少,给了所有人一个拼命往上爬的机会!

    “核心弟子……每月一万下品灵石……不限量的丹药供应……藏经阁二层……长老乃至宗主的亲自指点……”

    他低声地、一字一顿地呢喃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不甘。这些资源,若是堆砌在他身上,他有绝对的自信,能一飞冲天!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如刀,射向不远处那道清冷孤傲、绝美出尘的倩影——烟雨楼圣女柳如烟。

    凭什么? 就凭她检测时那比自己高出一阶的八阶优品资质?

    就这一阶之差,便是内门与核心的天壤之别?便是每月一千灵石与一万灵石、有限丹药与无限供应、普通洞府与悬空仙峰的巨大鸿沟?

    我不服! 我王天,绝不认命!

    王天心中的高傲与自负,不但没有被这残酷规则磨灭,反而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不公平的刺激下,被催化、扭曲成了更为强大、更为偏执的动力与野心!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一个月后的宗门考核,我王天,定要让你知道,让所有人知道,七阶资质与八阶资质的差距,并非不可逾越!我定要脱颖而出,让那些长老刮目相看!”

    “内门弟子,不过是我暂时的踏脚石!” “我的目标,是核心!是真传!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野心的火焰,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再也无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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