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3/3)

吹动他未束的长发，露出额角那道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形如幼芽，正微微搏动。他步履沉稳，走向商丘城门。城门洞开，灯火如昼。无数百姓自发聚拢，不分贵贱，不辨老幼，皆静默伫立。他们掌心、额角、颈项上的金纹尚未褪去，却已悄然晕染开一丝青意，如春水初生，如草木萌动。一名白发老妪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黍米饭，颤巍巍上前，碗中米粒饱满，泛着温润青光：“陛下……趁热。”杨广接过，双手微暖。他未言谢，只轻轻颔首，当着万民之面，低头，一口一口，将那碗饭尽数吃完。米粒入口即化，暖流顺喉而下，直抵丹田，化作一团温润青气，缓缓旋转。他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是耕田的农夫，是织布的妇人，是背着书箱的童子，是拄着拐杖的老卒……他们的眉宇间，再无麻木与畏怯，只有一种被长久遗忘的、属于“人”的挺拔与光亮。“明日。”杨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科举继续。”人群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如春雷滚过原野。杨广转身，再次望向西方。玉门关外，沙海依旧寂静。但那百万僧兵额头的金纹，已尽数转为青色。他们不再结阵，不再诵经，只是默默解下袈裟，叠放整齐，置于沙地之上。然后，有人俯身掬起一捧黄沙，细细筛去杂质，留下最细的金沙；有人折下枯枝，削成简牍；有人取出怀中早已风干的墨块，就着沙地渗出的微湿，研磨成墨……他们在沙地上，一笔一划，书写着自己遗忘已久的姓名。张铁柱。李翠花。王二狗。陈秀才……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簇微小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青火。杨广收回目光，缓步入城。身后，商丘城门缓缓合拢。门楣之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三个由青光勾勒的古篆——人·间·道。青光流转，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