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看去。案几上搁着几本书册,这几本书册正是她盼望的那只手拿上来的。戴缨眨了眨眼,摸了摸书本,是,确认了,是书本没错,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陆铭章:“这是……做什么呀?”陆铭章从她身后退开,不紧不慢地穿上衣衫,系好衣带:“你这人,不爱学习,我没办法,只能用这种自轻的法子,让你应下。”穿好衣衫,他的声音变得板正、温蔼,哪还有半点醉意。“你没醉?!”她惊问。陆铭章看了她一眼:“我若这般容易醉,岂不被那些兵痞笑死?”戴缨呆了呆,是了,行军中,他会在军营和兵士们同吃同住,且她好像还真没见他狠醉过。她将头歪在他身上,把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软更娇:“大人没醉,妾身却醉了……还困……”陆铭章哪里看不出她又在找由头,于是将她的身子扳正。“城主娘娘说话不做数?”“不……不是不做……”“既然不是,那先前说好的,三杯夜烟铃下肚,只要我未醉倒,你就听话,依从我,是也不是?”戴缨清了清嗓,不情不愿地道了一个“是”。陆铭章重新起身,并坐到她的身旁,将一张纸摊于她的面前,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笔、墨。戴缨见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连纸笔都准备好了。“写什么?”她问。“阿缨,你现在是一城之主,这座城就是你的身体。”陆铭章说道,“身体不适需问诊,吃药,就像你前一日身体不适一样,那么这座城也是一样,需你自行体察,看看有何症结。”戴缨仍是作难,侧过头看着陆铭章不语。他见她这副样子,就知她的懒性和惰性又犯了。“阿缨。”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若是你当不好城主,不如趁早换个人来当,指不定你那丫头和陈左还有活路。”“这是怎么说呢,怎么又扯上他们,谈及生死起来。”戴缨以为他唬自己。陆铭章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终于他说道:“你坐上这个位置,是不是就觉着万事大吉了?是不是觉着这座城就是你的了?还是你觉着你做得很好?无需自省?”他一句逼问一句,让戴缨哑口无言。他知道,她这个人其实只求安稳,她曾告诉他,当初若非被她父亲安排入京,她最想的就是在平谷老家找个同为做生意的另一半,安度此生。若非被逼急了,让她起了逆桀之气,她不会行此一步,做出杀人篡位的勾当。而她走出这一步时,他敢肯定,她是抱着最坏的打算,要么苏勒死,她夺权成功,要么夺权失败,她和苏勒一起死。现在已然走上了这条路,只能继续往下走。“大衍一个世代传承的王朝都能易主,何况一小小城主尔。”他说道,“你一外邦女子坐上城主之位,可知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坐在这个位置,不仅要有御下的能力,还得有自保之能。”“权,是个好东西,但是,你拿不动它,驾驭不了它,就不配得到它,它会反过头来轻蔑于你,将你吞噬。”“阿缨,若是这样,我倒情愿那个时候的你不如做个逃兵,舍去钱财,忍下窝囊气,去夷越或是去其他地方,用剩下的钱财隐姓埋名,过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