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震骇过后，理智回笼。</br>陆溪儿气恨陆婉儿，因为她想要置戴缨于死地，她要戳穿她的真实面目，然而，斩首示众……是她没想过的。</br>陆老夫人呢，痛心疾首，可心里仍存偏护。</br>杜老太君和杜瑛娘看热闹之余，庆幸陆婉儿逼戴缨离去，而她们，无需费力尽享优处，前路似乎一下子平坦了许多。</br>再说屋中的下人们，他们是做不了主的，亦不能发声，心里也唯有无奈的叹息。</br>可能真正想让陆婉儿得到严惩的，只有蓝玉和方济兰。</br>就在陆婉儿用看死人一般的眼光扫向她二人时，陆铭章敛下眼皮，目光垂向陆婉儿的额心，那里还残有一点微红的指痕。</br>“那便……”他说，“等孩子落地，我亲自送你上路。”</br>一语毕，一声远比先前更加暴烈的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寂寂的刹那，有什么轻微的响动，滴落了下来。</br>“嗒，嗒。”</br>极轻、极脆的声响，敲打在窗外的屋檐和植叶上。</br>这一点点的清脆响动，让屋里更显安静，一缕凉凉的风带着湿意溜进来。</br>“嘀嗒”声起初稀疏，间隔着，很快变得绵密，淅淅沥沥，雨，终于落了下来。</br>没有片刻，雨势越发猛烈，酝酿了整整一日的暴雨，终于在这一刻，像开闸的水一样，狂泻而下。</br>此时，屋中所有人心里只回荡一个声音，家主要亲自斩女！</br>不待众人从震惊中回神，陆铭章再度开口：“带下去，好生看管。”</br>两名壮实的仆妇将失了魂的陆婉儿架起，往屋外拖去。</br>她没有哭，没有叫喊，两眼空洞，人是恍惚的，像是迟缓地没有接收到刚才的话。</br>因为此刻，她脑子里响荡的是另一个声音，戴缨从庄子回到陆府的那一日，她在她耳边说：</br>这孩子还有多久现世，你便还有多久可活，他的生机，你的死门。</br>等出了屋室，陆婉儿那声嘶力竭的哭喊才从嘈嘈的雨声中传来，但那声音很快被暴雨吞没，拖远。</br>哭喊声彻底远去后，陆铭章看向上首的杜氏母女：“杜老太君是打算留下来，观陆某亲自执刑，还是……即刻启程回京？”</br>杜老太君一怔，站起身，拉着小女儿的手，扯出一抹笑：“我们来了也有些时日，府上事忙，实在不便再叨扰，正要同你们辞行。”</br>说罢，看了一眼身旁的陆老夫人，“老姊妹，我们这便回了。”</br>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勉强微笑着颔首。</br>杜老太君拉着女儿离开座位，穿过屋室中央，在经过陆铭章之时，杜瑛娘忍不住抬眼看去，心头一颤，最后无声地跟着离开了。</br>陆老夫人撑住身子，想从座位站起，结果没起成，又坐了回去，一旁的石榴想要搀扶，她却摆了摆手。</br>“你们其他人都退下。”</br>屋中众人渐次退了出去。</br>在众人退出后，陆老夫人看向屋正中的儿子，张了张嘴，最后说道：“将她找回来罢。”</br>短短的一阵安静过后，</br>“那日母亲将她唤到跟前，说了些什么？”</br>陆铭章缓缓抬起眼，不等回话，转过身，往屋外行去，陆老夫人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隐隐听到他低语了一句：</br>她不会回来了。</br>……</br>雨，下了一整夜，次日，天空放晴。</br>清晨，一女子背着行囊从陆府的角门出来，她脚步轻快地走到街中，看着两边摆开的早市，听着耳边的吆喝。</br>“新鲜出笼的肉包子嘞——”尾音拉得老长。</br>在一团白蒙蒙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蒸汽后方，她看见一老一小两个身影。</br>老人胡子拉碴，脚踩草鞋，却精神矍铄，女孩儿衣衫干净，仰着小脸。</br>“师父啊，咱们身上没钱了，徒儿肚子饿了。”</br>老人嘿嘿笑，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在手里掂了掂：“乖徒，这不是？”</br>女孩儿咯咯笑着……</br>方济兰看着这一幕，低头笑了笑，当她再抬起头，遥遥望向那座威赫的府邸。</br>回想自己抱着捞钱的想法刚进府时，戴缨用轻柔的声音问她话，在她说出那番关于“土地，种子”半真半假的诊断时，她那好看的眼睛里，竟骤然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彩。</br>那个时候，她无论如何想不到，那样温静的小夫人，行事竟能如此果决。</br>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吵不闹，而她离开的余波却掀起一场将仇敌吞噬的雷鸣风暴。</br>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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