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裂般的“咔嚓”声。无数道裂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所有镜面上蔓延开来。蛛网般的裂痕中心,一双双眼睛,缓缓睁开。不是人类的眼睛。有的浑浊如泥浆,有的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有的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流淌着暗红脓液的空洞。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布兰琪的方向。然后,所有的镜面,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令人失明的惨白光芒!布兰琪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就在强光吞噬他视野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了。不是叹息,不是哭喊。是歌声。清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历经沧桑后的倦怠,却无比熟悉的女声,正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刻着双头鹰徽记的橡木大门后,幽幽地,传了出来。那旋律,是《月朦胧》的副歌。第一个音,降E调,带着少女嗓音的沙哑尾音。布兰琪放下手。强光已然散去。走廊还在。镜子还在。只是所有的镜面,都恢复了光滑平整,水汽全无,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苍白、狂喜、泪水纵横的脸。而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柔和、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的金色光芒,静静流淌而出。布兰琪迈开脚步。这一次,他的步伐坚定,迅疾,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穿过那道金色的门缝,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光芒的中心。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眼,他透过门缝的余光,瞥见走廊两侧的青铜镜里,所有那些刚刚睁开的、非人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此刻,全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仿佛在向一位归来的王,致以最沉默的敬意。而那歌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像一条温柔的河流,裹挟着他,奔向那光芒的源头,奔向那首歌诞生的地方,奔向……那个在烦恼河底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名字。布兰琪的唇角,终于,绽开了一朵真正的、释然的、仿佛卸下了百年重负的微笑。他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