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教士以自身灵魂为祭品,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订立的、扭曲的庇护契约。他主动献祭了自己作为“活人”的资格,换取莉歌塔以“活死人”的形态,在幻梦的夹缝中存续——不生不死,不堕不灭,成为连接现实与幻梦的、唯一的锚点。而莉歌塔的银白右眼,便是这契约最鲜明的烙印。它看不见尘世的光影,却能穿透所有幻象的迷雾,直抵最本真的回响。“所以……”布兰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所以你一直在这里?听着……等着?”莉歌塔点点头,目光终于离开泉水,重新落回布兰琪脸上。那银白的右眼,此刻竟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的微光,温柔地包裹着她。“我在等一首歌。”她轻声道,指尖再次搭上琴弦,却没有拨动,“一首只有你能听懂的歌。一首……能把姐姐,也变成‘活死人’的歌。”布兰琪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宿命的平静所取代。她看着妹妹,看着那半边琥珀、半边银白的眼睛,看着她浸在泉水里的、苍白却安稳的双脚。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深沉的了然。她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走到泉水边,蹲下身,与莉歌塔平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触碰那银白的眼,而是轻轻覆在莉歌塔放在琴身上的、同样微凉的手背上。“好。”布兰琪说。只有一个字,却像誓言般掷地有声,压过了泉水的叮咚,压过了林间的风声,压过了幻梦世界所有虚妄的回响。莉歌塔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了眼底,连那片亘古的银白,都仿佛漾开了一丝温润的涟漪。她反手,紧紧握住了姐姐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有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指尖在七根琴弦上,轻轻一拨。没有前奏,没有铺垫。第一个音符,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林间激起一圈无形的、浩荡的涟漪。布兰琪感到自己的指尖、手腕、手臂……乃至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随着那音符的震动而共振。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被温柔拆解又重新编织的酥麻感。她看见自己覆在妹妹手背上的手掌,皮肤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光丝,正顺着血脉的轨迹,悄然游走、蔓延。她没有反抗。她只是更深地凝望着妹妹的眼睛,看着那琥珀色与银白色交织的深渊,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泪流满面却无比安宁的倒影。泉水潺潺,树影婆娑。新的絮语,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