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暴风雪在午夜时分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汉考克中心(John Hancock Center)的顶层公寓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块巨幕电影屏,映照着这座刚被冰雪封冻的钢铁森林。屋内没有开顶灯,光源来自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桦木,以及客厅中央那台正在运行的Xbox360连接的投影仪。屏幕上,刚发售没几天的《使命召唤:现代战争2》激战正酣。“左边!左边!那个拿RPG的在二楼阳台!”克莱尔盘腿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地毯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柄,身体随着游戏里的视角剧烈晃动。她今天穿了一件 Gucci当季的银色流苏吊带裙,本来是准备去庆功宴上艳压群芳的,现在裙摆却毫无形象地堆在大腿根部。那双价值一千美金的 Jimmy Choo高跟鞋被踢飞到了茶几底下,一只脚的丝袜还勾破了,但她完全顾不上。“换弹夹!该死的,方佩妮你个臭丫头在干什么?别对着墙开枪!"“我......我找不到路......”方佩妮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另一个手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这位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财务总监,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混乱的状态。她身边放着半瓶已经喝空的莫斯卡托(moscato),甜酒的后劲儿让她把游戏玩出了醉驾的感觉,控制的角色一直在对着天空扫射。“我们要输了!这可是老兵难度!”克莱尔绝望地哀嚎。“砰”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响。屏幕上的敌人应声倒地。林允宁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第三个手柄,神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别慌,佩妮。你就当那些敌人是来查账的IRS(国税局)探员。”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在这群盛装出席,香气袭人的女人中间,他穿得像个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但那种漫不经心的操作却精准得可怕。“IRS......”方佩妮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是坏人………………突突突!”屏幕上,她的角色突然神勇起来,拿着轻机枪一通乱扫。“这就对了。”林允宁丢下手柄,抓起茶几上的一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敬IRS。”维多利亚·斯特林靠在单人沙发的深处,发出一声带着烟嗓的低笑。她把那件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她手里没拿酒,而是夹着一支细长的高希霸。烟雾在她的指尖缭绕,模糊了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说真的,老板。”维多利亚吐出一个烟圈,眼神玩味,“刚才马斯克在发布会上那个表情,简直比Lady Gaga还要戏剧化。你看到他那个拥抱了吗?我觉得他当时是真的想亲你。”“别恶心我。”林允宁灌了一口可乐,被碳酸气冲得皱了皱眉,“他那是看到特斯拉股价涨了15%激动的。如果杀了我能再涨15%,他绝对会亲手递刀子。”“至少今晚他不会。”雪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莓手机。她依然端着架子,真丝居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BIS(工业与安全局)的撤销函十分钟前发到了我的邮箱,措辞很官方,说是基于最新的技术合规评估”。“翻译成人话就是:既然你们把专利都公开了,我们也就不必大动干戈了。”她抬起头,看向林允宁,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花旗银行的客户经理刚才给我发了三条短信,问我们要不要把授信额度提高到五亿美金,利息还可以再谈。“这就是现实,允宁。昨天我们是窃取国家机密的间谍,今天是拯救美国汽车工业的英雄。”“英雄?”林允宁嗤笑一声,把可乐罐捏扁,“我们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台阶。无论是那个专利,还是那个所谓的环保承诺,都是在给他们的贪婪找一个合法的出口。”“吃东西了。”程新竹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传来。这位生物学博士毫无形象地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走了过来,上面不是什么鱼子酱或者松露,而是一座刚出炉的深盘披萨山,芝士拉出的丝足有半米长,散发着高热量的罪恶香气。“碳水化合物万岁。”程新竹把托盘墩在茶几上,顺手把林允宁的扁可乐罐拨到一边,“如果没有这夜宵,我觉得我今天消耗的酪氨酸能让我提前三十年老年痴呆。”“夏天呢?”林允宁问。“在切水果。她说这披萨太油了,怕咱们吃了不消化。”程新竹嘴里塞满了腊肠,含糊不清地说道。话音刚落,沈知夏端着一个玻璃碗走了过来。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柑橘味。她没有穿那些华丽的礼服,只是一套宽松的灰色运动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这个名利场般的公寓里,她干净得像是一股清泉。“先吃这个。”沈知夏把一块切好的橙子递到林允宁嘴边,手指温热有力,“补充点维C。你刚才在发布会上嘴唇都干起皮了。”林允宁顺从地张嘴咬住,橙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他仰起头,任由沈知夏拿着干毛巾帮他擦头发。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造价昂贵的水晶吊灯,还有周围这群鲜活的,甚至有些吵闹的人。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披萨的芝士味、雪茄的烟草味,还有沈知夏身上的橘子味。这就是人间。这就是他费尽心机,在那把悬顶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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