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外,路旁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里,苏鹤延慵懒地坐着,面前小桌上,摆放着茶壶、糕点等物什。

    “余大夫,尝尝,这是小厨房新作的点心,抹茶红豆酥,用的茶叶是上好的龙井!”

    苏鹤延用下巴点了点梅花攒盒,攒盒的四个格子里,摆放着四样点心。

    绿的是抹茶红豆酥,红的是椰蓉莲花酥,粉色的是枣泥桃花酥,白色的是玉兰酥。

    每样点心都花型逼真,层层酥皮,微微露出些许馅料,只是看着就觉得精致、美味。

    还有那颜色,鲜嫩明亮,完美映衬了春日的花红柳绿、生机盎然。

    坐在苏鹤延对面的余清漪却没有品鉴茶点的雅致,她看着窗外,将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起来。

    “多谢姑娘!我、我不饿!”

    余清漪虽专注着前方大理寺的动静,却也没有忽略了苏鹤延。

    她客气地推辞,然后有些恍惚地问道:“姑娘,那个道源——”就是当年害了自己的江湖骗子?

    “道源,本姓赵,冀州人士,家中排行第五,人称赵五郎。”

    苏鹤延见余清漪一副心神不安,无心美食的模样,也就没有勉强。

    她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年少时,赵五在市井胡闹,还因为冲动伤了人,为了逃脱官府的问责,他跑去了外地,还在某个山间道观出家。”

    “做了几年道士,学了些风水相面的皮毛,便耐不住寂寞,下山招摇撞骗。”

    “他修道一般,却颇懂得哄骗之道,常年流窜在冀州、京城、津州等地。”

    “他运道不错,或者说,精于江湖上的骗人法门,十几年下来,竟真让他闯出了‘道源大师’的名号——”

    说到骗人法门的时候,苏鹤延略略停顿了一下。

    她想到郑舅舅把人送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大摞的口供、证词,其中就有极大篇幅详细介绍了道源等一众江湖骗子的“骗术”。

    她怕余清漪不明白,索性就拿出几个案子举例:

    “比如,在冀州,有个富户,道源想要骗取他家财货,便故意设计,让富户出了几次‘意外’,就在富户暗自惊疑的时候,道源再主动上门,故作玄虚的详细说出他最近的种种意外——”

    余清漪被苏鹤延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听到这里,她想了想,顺着苏鹤延的话说道:“姑娘,我知道了,那些‘意外’本就是道源炮制的,他自是能够说出每个事故的详细情况。”

    “而那富户却不知道,只当道源有神通,竟从他的面相、八字等算出了这些。”

    苏鹤延笑着点头,“没错,道源基本上都是这般操作,提前准备,多方调查,暗动手脚,然后再装作得道高人的模样,将苦主骗得晕头转向。”

    “他得了财,得了名,还能让苦主把他当‘神仙’般感恩戴德!”

    “除了主动设局,道源也会根据贵人的需求,积极配合——”

    苏鹤延这里说的就是类似余家的这种“骗局”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骗局,毕竟余家人亦参与其中。

    唯一受害的,只有余清漪。

    就连她的生母,都不算无辜!

    余清漪确实不太聪明,可她也不蠢。

    听苏鹤延这么说,她结合自身的经历,便明白了。

    “余家老太太想要给自己儿子与侄女无媒苟合的私生女一个能够见得光的身份,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故意找道源这样的江湖骗子,让他跑来说什么我命格奇异,需得远离亲人去道观修行,还要找个与我八字相合的人做替身,为我抵挡灾祸。”

    “我这个名正言顺的余家大小姐还未满周岁就被送去城郊道观,而那私生女却打着‘替身’的名号,代替我住进了余家,成了余家的小姐!”

    余清漪再度提起这些,语气竟出奇的平静。

    或许她上辈子是怨恨的,愤懑的,不甘的,痛苦的。

    但,所有的种种,都随着上辈子的死亡而消散。

    老天垂怜,她得以重活一世,余清漪有师父,有苏鹤延这个伯乐,还有她热爱的医学,她本就纯粹的心,被塞得满满的。

    “余家给了我一条命,上辈子,我还给他们了!我与他们再不相欠!”

    “重新开始的今生,便都只属于我。”

    “姑娘垂爱,愿意为我出一口气,我、领情。我日后好好为姑娘做事,也算全了我们的情谊。”

    至于余家,真的与她再无瓜葛。

    她不会为余家的人而伤心,也不会心怀怨怼的想要报复。

    苏鹤延不知道余清漪的想法,否则定要叹息一声:

    唉,到底是古代土着,即便有了重生的机缘,也不会像后世人那般“杀伐决断”。

    其实就算是千年后,血缘也是最奇特、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亲人之间,真的很难恩断义绝、彻底撇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表妹且慢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萨琳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萨琳娜并收藏表妹且慢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