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机场,一九五四年十月二十五日,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机场跑道。-54运输机巨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地勤人员推着油罐车、行李车穿梭其间,发动机的轰鸣声、塔台的指令声、士兵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在清冷的晨风中传得很远。

    林默涵站在机场铁丝网外的一个小土坡上,手里提着个旧皮箱,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外罩一件呢子大衣,头上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整个停机坪的动静,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他看了眼怀表七点四十分。

    距离美军运输机起飞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距离和李维民约定的接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晨风很凉,带着初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林默涵拉了拉大衣领子,目光在机场内外扫视。候机楼门口有两个宪兵在站岗,懒洋洋地抱着枪,打着哈欠。停机坪东侧,一队美军地勤正在检修飞机,工具箱散了一地。西侧,几辆军用吉普停在那里,车旁站着几个穿风衣的人,虽然背对着这边,但林默涵一眼就认出那是军情局的人——那种站姿,那种警惕,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太熟悉了。

    军情局果然有埋伏。

    林默涵心里一沉。他原以为李维民提供的消息是安全的,现在看来,要么是李维民也被监视了,要么是魏正宏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来钻。

    他不能直接去机场。必须想别的办法。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是个练家子。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瞥见一个穿着工装裤、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上土坡,在他身边停下,也望向机场。

    “今天雾大,飞机怕是要晚点。”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林默涵心里一动。这是昨天和陈伯约定的暗号——如果接头人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代表安全;如果说“雾大”,代表有危险。

    “雾大也得飞。”林默涵接上暗号,同样用山东话回应——这是他母亲老家的方言,整个台湾没几个人会说,“美国人赶时间。”

    那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林默涵。林默涵接过,借着他点烟的火光,看清了这人的脸——五十多岁,国字脸,皮肤黝黑,左边眉毛断了一截,是刀疤。这就是地勤老张,李维民说的“同乡”。

    “情况不妙。”老张自己也点了支烟,压低声音,“从昨天下午开始,机场就来了不少生面孔。候机楼、停机坪、甚至塔台,都有他们的人。我数了数,至少二十个。”

    “魏正宏的人?”

    “嗯。领头的是第三处行动队长,叫马魁,下手狠,在军情局是出了名的刽子手。”老张吐了口烟圈,“他们查得很细,每一件行李都要开箱,每一个人都要搜身。连美军顾问团的行李都不放过,差点和美国人打起来。”

    林默涵沉默。魏正宏这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在机场抓人。

    “东西带来了吗?”老张问。

    林默涵拍了拍皮箱“在里头。但按现在这阵势,带不进去。”

    “我想办法。”老张想了想,“九点整,有一批航材要从三号门运进去,我负责押车。你把箱子给我,我混在航材里带进去。但你自己不能走三号门,那边肯定有埋伏。”

    “那我怎么进去?”

    “走五号门。”老张说,“五号门是后勤通道,平时只走垃圾车、泔水车,守卫松一些。九点十分,有一辆泔水车要进去收厨余,开车的王瘸子是我拜把子兄弟。你扮成跟车的,混进去。”

    泔水车?

    林默涵皱了皱眉。那味道……

    “没别的办法了。”老张看出他的犹豫,“马魁那帮人盯死了旅客通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有后勤通道,他们可能想不到。”

    “好。”林默涵不再犹豫,把皮箱递给老张。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夹层里——那是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微缩胶卷和李维民手写的情报。油纸外面还裹了一层蜡,就算箱子掉进水里,短时间内也不会浸湿。

    老张接过箱子,掂了掂,脸色一变“这么沉?里头除了胶卷,还有别的东西?”

    “一把枪,二十发子弹。”林默涵说,“必要时候,用得上。”

    老张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提着箱子下了土坡,很快消失在薄雾里。

    林默涵留在原地,又抽了几口烟,把烟蒂踩灭,转身往机场西侧走去。五号门在机场最偏僻的角落,要穿过一片荒地,绕过两个废弃的机库。路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七点五十五分,他到了五号门附近。那里果然偏僻,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卫是个老头,正坐在岗亭里打盹。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卡车,车斗是敞开的,散发着一股馊臭味——这就是泔水车了。

    驾驶室里没人。林默涵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快速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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