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2章夜渡,午夜时分(1/3)
午夜时分的爱河码头笼罩在黏稠的黑暗里。河水拍打木制栈桥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远处的高雄港还亮着稀疏的灯火,但在军管宵禁之下,整个城市仿佛一具沉默的巨兽,只有巡逻警车的探照灯偶尔划破夜空,那是巨兽睁开的、警惕的眼睛。老赵把最后一箱“货物”——其实是发报机零件——搬上舢板船,转身朝仓库方向比了个手势。林默涵蹲在仓库二楼的窗户后,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手势:安全,可以上船。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三卷微缩胶卷藏在钢笔的墨囊夹层里——这是苏曼卿教他的办法,胶卷浸泡在特制溶液中,遇水三分钟内可完全溶解。一沓空白贸易单据,上面用米汤写满了高雄港近期的军舰出入记录,用碘酒涂抹即可显影。还有那本永远随身携带的《唐诗三百首》,第157页夹着的女儿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因反复摩挲而卷曲。“走吧。”陈明月压低声音说。她已经换上了渔家女的蓝布衫,头发用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左腿的枪伤处缠着厚厚绷带,走路时依然一瘸一拐。林默涵扶住她的胳膊:“能行吗?”“总比等死强。”陈明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三天前那场枪战中,子弹擦过她的大腿外侧,虽然没有伤及动脉,但失血和连日逃亡已经让她脸色苍白如纸。两人沿着仓库内部的木楼梯往下走。楼梯年久失修,每踩一脚都发出吱呀的**。林默涵走在前面,一手扶陈明月,一手握紧藏在袖中的勃朗宁手枪——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仓库一层堆满了蔗糖麻袋,甜腻的气味混杂着霉味,在黑暗中弥漫。老赵已经等在门口,他撩开破旧的帆布门帘,外面是通往码头的小巷。“巡逻队刚过去,下一班要十五分钟后。”老赵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船是向老渔民租的,可靠。开到外海会有组织的接应船。”林默涵点点头,没有说谢谢。在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余的重量。三人迅速穿过小巷。石板路湿滑,陈明月一个踉跄,林默涵及时揽住她的腰。月光下,他看见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显然每走一步都在忍受剧痛。“我背你。”林默涵说。“不行,你还要——”“别废话。”林默涵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将陈明月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一紧。这个女人从假扮他妻子那天起,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他不能让她牺牲在这里,不能。老赵在前方开路,枪口始终对着巷口方向。码头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见那艘舢板船的轮廓,像一尾黑色的大鱼静静浮在水面上。船头挂着一盏煤油灯——这是安全的信号,如果挂的是马灯,就意味着危险。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三人同时僵住。老赵迅速做出手势:趴下!林默涵背着陈明月滚进一堆废弃的渔网里,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老赵则闪身躲进一个破旧的木桶后,枪口对准巷口。两辆军用吉普车呼啸着驶入码头,刺眼的车灯将整个码头照得亮如白昼。车上跳下七八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特务,为首的是个戴礼帽的高个子,正是魏正宏的得力干将——行动队队长刘坤。“搜!”刘坤一声令下,特务们四散开来。林默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老渔民出卖了他们?不可能,那是个在海上讨生活一辈子的老实人,连字都不认识几个。那就是——“有内鬼。”陈明月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微弱但异常冷静。林默涵点点头。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迅速观察四周:左边是码头仓库的墙壁,无法突破;右边是河水,跳河或许能逃生,但陈明月的腿伤遇水必会感染,而且特务肯定会在下游设卡;前方是码头栈桥,已经被特务封锁;后方是来路的小巷,但那里肯定也埋伏了人。绝境。老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木桶后朝林默涵做了个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特务方向,最后指向那艘舢板船。林默涵看懂了:我引开他们,你们上船。他想摇头,但老赵已经行动了。“狗特务!来抓我啊!”老赵从木桶后一跃而出,朝与码头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投入水面的巨石。特务们立刻被吸引过去。“在那边!追!”刘坤指挥大部分特务去追老赵,但自己却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码头。这个人不简单,林默涵心想。他知道这是调虎离山。果然,刘坤带着两个特务朝渔网堆走来。越来越近。五米。三米。林默涵握紧了枪。只剩下三发子弹,对方有三个人。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就在这时,码头另一侧传来枪声和叫喊。“他跳河了!”“开枪!别让他跑了!”刘坤猛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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