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仙剑三;动物园(2/3)
我跟聋哑人一起生活过。”“多久?”“三个月零七天。”曹俊点头,不再问。他走到排练厅中央,脱下黑色羽绒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藏青毛衣。没有热身,没有调整呼吸,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圈成一个圆,其余三指自然弯曲——这是舟山渔民手语里“听”的手势,但紧接着,他左手猛地按住自己右耳,五指收紧,指节泛白,整个手臂肌肉绷出青筋,像在对抗某种无形而沉重的撕扯。然后他放下手,垂眸,肩膀垮下来一寸。再抬头时,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悲苦,没有愤懑,只有一种被长久沉默反复淘洗后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顾晓没喊“开始”,也没喊“停”。他只是静静看着。曹俊维持那个姿态,足有四十七秒。直到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上,扑棱棱飞走,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微不可察。“你母亲是聋人。”顾晓忽然说。曹俊没否认,也没点头。他弯腰捡起羽绒服,抖了抖,声音很轻:“她今年五十六岁,会织渔网,会修收音机,但不会签字。每次去社区领补贴,都得让我代笔。”舒倡一直没说话。此时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曹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抬起,模仿他刚才的手势,但指尖微颤,力度更轻,带着少一分克制、多一分本能的犹疑。曹俊侧过头,看了她三秒。然后,他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教,没有示范。只是覆盖。像两片海,终于触到了同一片岸。顾晓转身,对门口的方洵道:“通知美术组,舟山渔村布景,主屋东墙第三块砖,换成青灰色。再加一道细缝。”方洵一愣:“……为什么?”“因为曹俊母亲住的老房子,东墙第三块砖,就是青灰色的。”顾晓顿了顿,“裂缝里,长着一簇铁线蕨。”方洵迅速记下,又忍不住问:“您怎么知道?”顾晓没答。他望着曹俊与舒倡并肩站在光柱里的剪影,两人没说话,可舒倡垂落的左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自己的左膝——那是聋人感知节奏最原始的方式,也是她三个月来,每晚睡前必做的功课。当晚,松果总部会议室。投影幕布上,是《健听女孩》粗剪的第一版样片片段:露比第一次在音乐学院琴房弹奏肖邦夜曲,镜头从她指尖特写拉开,掠过琴键、琴凳、敞开的窗户——窗外,她父母正站在码头边,远远望着琴房方向。父亲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母亲抬起手,在胸前缓慢划了个圆,又指向天空。没有配乐。只有琴声,只有风声,只有琴凳木腿与地板摩擦的吱呀声,以及……极其微弱、几乎被掩盖的、来自母亲指尖叩击自己膝盖的“嗒、嗒、嗒”。杜杰盯着屏幕,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这声音……谁加的?”“后期组。”陆萱翻着分镜表,“顾总要求的。说这是‘聋人的节拍器’。”杜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操……这他妈才是真·金手指。”没人接话。会议室里很静。只有空调低鸣,和投影仪风扇的嗡响。三天后,《健听女孩》正式进入舟山实地拍摄。首日戏,是露比带父母第一次走进音乐学院。清晨六点,舟山沈家门渔港。浓雾未散。墨蓝海面浮着薄纱般的雾霭,渔船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柴油机闷响由远及近。顾晓站在防波堤尽头,穿一件深灰大衣,领子竖起,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面前,舒倡与曹俊并排站着,身上穿着剧组准备的旧棉袄,头发微湿,呵出的白气融进雾里。“准备好了?”顾晓问。舒倡点头。曹俊颔首。“记住,”顾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一样楔进雾气,“你们不是演员。你们就是露比和弗兰克。今天,你们第一次推开那扇门。门后面,不是琴房,是另一个世界。而你们的世界,正在身后这艘船上。”他抬手,指向远处一艘斑驳的渔船——船头挂着褪色的“浙舟渔0187”号牌,甲板上,两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弯腰整理渔网。那是真正的聋哑渔民,方洵花三天请来的群演,没拿一分钱,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我们闺女,也看看那扇门。”雾气忽然被一阵海风撕开一道缝隙。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在船头,切在老人佝偻的脊背上,切在舒倡仰起的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咸腥,有柴油味,有陈年渔网晒干后的微腐气息——全是真实的。她牵起曹俊的手。不是剧本要求。是她自发的。曹俊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他反手,将她五指紧紧扣住,力道很大,像要攥住即将随雾气消散的某个东西。两人迈步。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堤岸上,发出“咯吱”声。镜头跟拍,低角度,掠过他们沾着泥点的鞋尖,掠过被海风吹起的衣角,掠过舒倡扬起的下巴线条,掠过曹俊绷紧的下颌。前方,音乐学院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在雾中渐渐清晰。门开了。不是工作人员推开的。是舒倡自己伸出手,握住那冰凉的、覆着薄霜的黄铜门环,用力一拉。“哐当——”一声钝响。门轴呻吟着转动,雾气被推得向两侧翻卷,像被无形的手掀开帷幕。门内,阳光倾泻而下,铺满整条梧桐夹道。梧桐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跳跃,如同无数个小小的、跃动的音符。舒倡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了。她没立刻迈进去。而是侧过头,看向身后。雾中,渔船静默。老人停下动作,抬起头,朝这边望来。母亲抬起手,再次在胸前划了个圆,指向天空——这一次,她的指尖,正对着梧桐叶隙里漏下的那束最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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