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还在疯涨。

    从脚踝一路漫过膝盖。

    彭绍峰蹚着及膝的脏水,双手端平配枪,枪口死死咬住前方那个西装背影。

    军靴踩在湿滑的铁板上,每挪一步都要和水底的暗流死磕。

    但他没停。

    整整十年。

    从警校毕业熬到现在,从南津城东咬到城西,

    硬是从活人堆里追到了死人堆里。

    骆寻这条命,早和谢砚死死拴在一起了,不死不休。

    前方三米开外。

    不锈钢手术台的冷光灯惨白刺眼。

    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稳稳地悬在台面上方。

    他在缝东西。

    彭绍峰眯起眼睛,借着旋转的红色警报灯,看清了台面上的物件。

    那是一块泡过福尔马林的猪心脏标本,被死死钉在托盘上。

    积水已经漫过台面边缘,泡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

    他手没抖,也没停。

    “谢砚!”

    彭绍峰的暴喝声在密闭的底舱里砸出回音。

    “十年!南津港十七条人命!非法器官移植、买凶杀人、碎尸沉海!”

    他嗓子喊得劈了岔,枪口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又被强行端平。

    “你把那些黑账证据藏哪儿了?!”

    海水的激荡声填满了底舱。

    谢砚手里的缝合针终于停了。

    他没急着转身。

    江辞低着头,视线平和地落在那颗堪称艺术品的心脏标本上。

    黑西装外的白大褂下摆在血水里洇开。

    金丝眼镜上挂着水珠,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干净。

    他随意地抬起左手腕。

    湿透的袖口贴在皮肤上,露出那块机械表,秒针匀速跳动。

    “三分四十七秒。”谢砚的声调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底舱彻底灌满,这艘船沉底的最后时间。”

    他放下手腕,直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这也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开枪的窗口期。”

    彭绍峰眼皮一跳,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你特么在这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谢砚压根没搭理他的咆哮。

    他伸出右手,毫无波澜地按下了手术台下方那个锈迹斑斑的重型液压阀。

    “咔嗒。”

    底舱的主照明灯暴死。

    半秒后,舱壁两侧的红色应急警报灯接连炸亮。

    “呜——呜——”警报长鸣。

    在这炼狱般的红光里,江辞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推开水面的阻力。

    “你刚才问我,账本和证据在哪。”他偏了偏头,镜片刚好反过刺目的红光。

    “骆警官,你长着脑子,就没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吗?”

    他的语气里透着悲悯的冷漠。

    “高局长三年前在国外做了心脏手术。”

    停顿。

    破洞外灌水的倒灌声格外刺耳。

    “南津市副市长,两年前秘密换了个肾。”

    再停顿。

    “港务局的一把手,去年休长假,其实是去装了片全新的肝叶。”

    谢砚低头,目光掠过手术台上那颗缝好的猪心。

    彭绍峰的呼吸骤然卡在嗓子眼。

    谢砚抬起头,红光扫过他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全是从那些失踪人口身上,活生生摘下来的。而这几台逆天改命的手术,全是我亲自执刀的。”

    “当年,我妻子无意中撞破了南津港的地下配型库。”

    “那些高层为了保住这条续命的产业链,联手做局陷害,眼睁睁看着我妻女惨死在乱棍之下。”

    谢砚的面部肌肉隐隐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长满毒疮的伤疤被生生撕开。

    “结果呢?我没去举报他们。”他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满意的作品,

    “我拿起了手术刀,接管了这条黑线。我成了他们这群恶鬼的专属主治医生。”

    “我要报复他们,狠狠折磨他们!”

    “你查了十年,到处碰壁,卷宗被封了又解,解了又压。”

    “你以为是你这个基层警察命硬,能把高层逼到这份上?”

    江辞的台词凿进骆寻的脑壳。

    “那是他们在拼命保护我啊,骆警官!我的手术刀只要一停,他们全得死在排异反应上!”

    “你拼了命要去抓的终极罪犯,就是你顶头上司活命的保命符!”

    “而你自诩的正义,全靠这群吸血鬼在背后看笑话!”

    底舱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彭绍峰的枪口开始往下坠。

    不是他想放下,他整条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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